几位蒲团上最重要的听道者问完,其他人也跃跃欲试,但鸿钧所言“解惑三次”,似乎指的是每个提问机会,众人倒也识趣,并未一拥而上。
就在此时,一个与之前所有问题都迥然不同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迟疑与深切的期盼:
“敢问道祖……”
众人循声望去,发问者竟是那巫族后土祖巫!她身为祖巫,不修元神,本不该对元神之道有疑问,此刻却目光灼灼地望着鸿钧。
“……我巫族天生无有元神,只凭血脉肉身与法则天赋存世修行,敢问道祖,这无元神之缺,洪荒天地之间,可……可有解决或弥补之法?”
后土的问题,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间让整个紫霄宫的气氛为之一凝!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她和鸿钧身上,巫族没有元神,这是其强大肉身与法则操控能力的“代价”,也是其与洪荒主流修行体系(尤其是斩三尸之道)格格不入的根本原因。
后土此问,无疑触及了巫族最核心的困境与未来的可能性。
鸿钧道祖的目光落在后土身上,那漠然天道般的眼神,似乎有了一刹那极其细微的波动,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
这短暂的沉默,让所有人心头都提了起来,尤其是巫族其余祖巫,虽大多对元神之道不屑,但也忍不住屏息凝神,想听听道祖如何评说。
终于,鸿钧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仿佛带着某种宿命般的意味:
“巫族之道,在于自身,盘古精血所化,承盘古遗泽,血脉即是根本,大地即是依托,元神之事,强求无益,反乱本源。”
他顿了顿,看着后土眼中那一丝未曾熄灭的期盼,继续道:
“时机未到, 未来或有变数,然非此时,非此法,尔等当好生体悟血脉之力,守护盘古所化之天地,自有尔等之缘法。”
“时机未到”四字,如同定论,又似留下一线极其渺茫的悬念,后土听罢,眼中光芒微微黯淡,但似乎又抓住了那“未来或有变数”的一丝微光,她默默稽首,不再言语,其余祖巫则大多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不以为然,觉得后土多此一举。
就在其他人还想继续提问,尤其是一些散修和大能也渴望得到道祖点拨时,鸿钧却不再给机会。
他目光扫过全场,仿佛已将所有人的心思与未来的因果线尽收眼底,随即平淡宣布:
“本次讲道,到此结束。”
“一万年后,紫霄宫再开。”
言毕,根本不等众人有任何反应,鸿钧道祖袍袖轻轻一拂。
一股无可抗拒、玄妙至极的空间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紫霄宫前广场上的所有听道者!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时空颠倒,那恢弘的宫阙、氤氲的道韵、高台上的身影……一切景象飞速褪去、模糊。
下一刹那,所有人已然身处茫茫混沌之中,四周只有呼啸的混沌气流与无尽的虚无,哪里还有紫霄宫的影子?
那座承载了两次无上讲道、见证了无数大能问道求索的紫霄宫,已然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隐匿于混沌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混沌之中,只剩下神色各异、心思万千的三千紫霄客,以及那回荡在各自道心中的、关于“一万年后再开”的余音。
新的格局,旧的纷争,都将在这接下来的一万年里,继续发酵、碰撞、演变。
而每个人,都需要带着这次听道的收获,去面对那愈发波澜壮阔、也愈发凶险莫测的洪荒未来,冯晨独立于混沌气流中,看了一眼身旁同样被传送出来的红云、镇元子,以及不远处神色复杂的羲和、常曦,还有那各自聚拢、气势不衰的巫妖仙庭三方势力,心中一片澄澈。
紫霄宫隐匿,三千听道者被挪移回混沌,短暂的静默与茫然之后,各方势力迅速回神,警惕地打量起周遭。
妖族阵营在帝俊太一的统御下,最先恢复秩序。
帝俊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巫族与仙庭,眼神冷冽,却并无立刻动手之意。
混沌之中,非是决战之所,且刚刚听完道祖讲道,各自收获需要消化,他朝伏羲女娲等人略一示意,妖族众圣与大能便纷纷祭起遁光或法宝,庞大的妖云卷动,朝着洪荒天界(雏形)的方向,浩浩荡荡而去,声势依旧惊人。
巫族十二祖巫聚在一处,煞气连成一片。
帝江冷冷瞥了一眼妖族离去的方向,又漠然扫过东王公那边,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走!”他低喝一声,十二道蛮横霸道的血光冲天而起,撕裂混沌,径直投向不周山所在的洪荒大地,他们行事干脆,毫不拖泥带水,对所谓的“仙道”礼节更是不屑一顾。
仙庭东王公见巫妖二族皆已离去,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威严。
他转身对身后聚集的众多仙真、散修朗声道:“诸位道友,且随本座回返仙庭,共参道祖所授大道,以图振兴仙道!”
众仙齐声应和,虽不如巫妖那般气势骇人,却也颇有规模,簇拥着东王公,驾起祥云仙光,朝着东海三仙岛方向迤逦而行。
三方势力,虽彼此敌意深重,目光碰撞间火星四溅,但在这道祖刚刚讲道完毕、混沌环境也不宜久战的特殊时刻,都选择了克制,各自退去。
洪荒的冲突,显然将主要在那片广袤的大地上展开。
见三大阵营相继离去,冯晨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红云、镇元子、羲和、常曦四人,淡然一笑:“此间事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红云依旧笑呵呵:“善!听道三千年,也该回去好好体悟一番了。”
镇元子捋须点头:“冯晨道友所言极是。”
羲和与常曦亦轻声应道:“善。”
于是,五人再次结伴。
冯晨心念微动,混元四象伞撑开,清光流转,隔绝混沌。
这一次,羲和与常曦似乎更加自然,无需多言,便默契地一左一右,轻盈地站到了冯晨身侧,立于伞缘清光笼罩之下。
两股清冷的太阴月华气息,与冯晨混元如一、内蕴四象的道韵,在伞下悄然交融,形成一种独特的和谐。
另一边,镇元子头顶地书玄黄宝光再现,将自身与老友红云稳稳护住,红云还冲着冯晨伞下的羲和常曦眨了眨眼,被镇元子以眼神示意莫要调侃。
五人便在这双重顶级防护下,化作流光,朝着洪荒世界所在的方位,疾驰而去。
归程远比来时要快,一则路径熟悉,二则众人修为心境皆有所进,对混沌的适应与穿越能力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