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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咬着牙,一身杀人的戾气全憋在胸口,半点不敢放出来。

他没看冲过来的差役,只抬眼死死盯着人群中间的林砚。

四目相对,就一瞬间的事。

林砚侧过头,脸上平平淡淡,对着他极轻地摇了摇头。

动作特别小,混在乱糟糟的拉扯声里,旁边人谁都没看见,只有刘虎看得清清楚楚。

瞬间,刘虎胸口剧烈起伏,攥着刀柄的手指咔咔作响,满肚子想拔刀护主的杀意,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心里一万个不甘心,可只能一点点松开紧握刀柄的手。

差役立刻上前,铁尺狠狠压在他后颈,使劲往下按,想逼他低头下跪。

刘虎骨头硬得很,脖颈挺得笔直,死活不肯弯腰,只是微微偏头躲开锋利的尺边,任由冰冷的铁尺压在皮肉上,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还有那个抱册子的!”

刘主簿目光一扫,盯上角落里抱着簿册、身形单薄的孙文,蛮横开口直接扣罪。

“一起拿下!同党同伙,全部一体问罪!”

他今天铁了心,要把这伙外乡人一锅端,杜绝任何后患。

孙文身子猛地一晃,差点站不稳。

他常年跟着办差,性子最是沉稳,可今天被人当众定点抓捕,心里还是猛的一震,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他双手死死抱紧怀里的簿册,指尖深深掐进纸页里,半点不敢松手。

差役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后领狠狠一拽。

孙文身子一歪,踉跄两步,直接摔在刘虎脚边。

怀里的厚册子脱手掉在泥地里,书页哗啦啦散开,密密麻麻的记录纸页沾满黄土,好好的一本簿册瞬间脏得不成样子。

一旁的差役转头请示刘主簿:“大人,人都抓完了,那辆马车怎么处理?”

刘主簿眼里闪过浓浓的贪意,不耐烦摆手:“留两个人把车马赶回县衙,全部充公!”

说完,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密档,随手拍掉上面的灰。

册子又厚又规整,上面全是工整的官楷,条理清清楚楚,根本不是普通人家的账本、闲书能比的。

他随手翻了两页,指尖顿在纸边上,心里莫名冒起一点警觉。

可他在本地横行霸道惯了,这点疑虑刚冒头,立马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嗤笑一声,直接把整本密档卷起来塞进袖口,一脸蛮横:“一路出门还敢偷偷记账?倒是会耍小聪明。

无妨,回衙之后,本官一字一句慢慢查,看你们一路鬼鬼祟祟,到底藏了什么猫腻!”

林砚被差役推着往前走,余光把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依旧毫无波澜,心里透亮得很。

这本密档留在自己人手里,一旦被差役搜身,反而被动。

现在被刘主簿亲手拿走、亲手带回县衙,反倒成了最稳妥的证据存档,谁也动不了、毁不掉。

鱼,彻底咬钩了,接下来就等着收网。

前头推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老差役,平日里最会欺软怕硬、欺负落难的人。

他手上猛地发力,狠狠往前一推。

林砚脚步踉跄,靴尖狠狠磕在碎石上,尖锐的刺痛从脚底窜上来。

他眉头微微一皱,很快稳住身形,继续往前走,半点没慌。

“老实点!”

差役见他不吵不闹,只当是富贵公子吓破了胆,压低声音嘲讽,还暗含索贿的意思。

“刚才打人多威风?现在怂了?想在牢里少受罪,就懂事点!”

这就是赤裸裸的要钱!

林砚目不斜视,不回头、不搭话,直接无视他的威胁和小动作。

差役见他油盐不进,脸色瞬间沉了,又猛地一推,直接把林砚后背撞在粗糙的土墙上。

粗粝的墙皮蹭得后背火辣辣的疼,林砚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一声不吭。

另一边,两个差役轮番上前推搡刘虎,使出浑身力气,愣是推不动他半分。

两人越推越丢人,当场恼羞成怒,直接抽出铁尺,高高扬起,狠狠砸在刘虎后背肩胛上!

“哐!”

厚重的铁尺砸在衣服上,衣料直接裂开,棉絮外翻,钝痛瞬间钻进骨头缝里。

可刘虎依旧站得笔直,身形半点没晃,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他微微偏头,垂眼淡淡扫了那差役一眼。

没有凶狠的戾气,却冷得刺骨。

挥尺的差役心里猛地一慌,手里的铁尺瞬间变沉,后半句骂人的话直接卡在喉咙里,下意识退了半步,再也不敢动手放肆。

押送队伍走到村口尽头,短暂停顿的瞬间,林砚飞快侧头回望了一眼。

老槐树后面的柴垛后头,林昭死死咬着牙,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后背绷得笔直。

青竹半蹲在他旁边,死死按住他的胳膊,压着声音小声劝:“大公子,少爷吩咐过,必须忍!”

林昭一言不发,指尖掐得掌心冒出血印,硬生生忍住了冲出去的冲动。

他眼睁睁看着弟弟被人推搡、殴打、押走,只能死死躲在柴垛后面,硬生生憋着满心怒火。

刚才混乱抓人那会儿,青竹趁着所有差役都围堵林砚三人,立刻带着林昭悄悄从马车后沿翻下来,借着人群遮挡,躲进暗处,完美避开了抓捕。

马车里的圣旨、官印、钦差官服、所有核心信物,一件没丢,全部安然藏在暗格里。

现在被抓的林砚、刘虎、孙文,全是主动入局、以身当饵。

真正的后手,全都隐在外面,随时待命。

两名留守差役爬上马车,一人牵马,一人驾车,车轮滚滚扬起尘土,朝着县城方向驶去。

人群最后头,那个识字的货郎缩在角落,嘴唇抖个不停。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马车里藏着的是官旗,带着钦差标识。

前方路口,刘主簿勒马停下,背着手、悬着马鞭,居高临下地看着队伍里从容淡定的林砚,满脸都是掌控一切的傲慢。

他慢悠悠开口,话说得好听,实则句句挖坑:“路上别白费口舌争辩,到了县衙大堂,本官自然给你喊冤的机会。”

说完,他一夹马腹,率先朝着县城方向奔去。

长长的押送队伍缓缓开动,杂乱的脚步声、呵斥声、马蹄声混在一起,把林砚三人牢牢围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