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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万山瞬间僵在原地,一肚子火气直接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怎么可能会走,一大家子产业都在这里,哪里能走的了。

“我绝不拦你,也不会去行辕告密。”

赵玉堂眼神平静,“今夜就收拾家眷细软,悄悄从后门走,我放你全身而退。”

正堂瞬间死寂。

周万山嘴巴张了半天,半个字说不出来。

狠话随便说,可真要舍弃几代人攒下的家业、几百口家眷、遍地铺面码头田地,他根本舍不得,也做不到。

赵玉堂缓缓起身,拍了拍衣摆:“周兄,你根本走不掉。钦差早就算死了你。”

“你周家三代扎根扬州,漕船、铺面、田地、人脉全在这里。

几百口老小都靠着家业吃饭。你一走,家业全丢,家人无依,你这辈子积攒的一切直接清零。”

“你的软肋,早就被人家捏得死死的。你也就敢关起门在家里骂人发泄,真让你硬碰硬,你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退路。”

说完,赵玉堂转身往门外走,丢下最后一句:“该说的我都说了,怎么选,你自己掂量。”

他刚踏出周府院门,身后就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又是瓷器炸裂的声音。

赵玉堂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径直离去。

他回到钦差行辕,把周万山的话一字不差禀报给林砚,就连那句放狠话要让他横着出去的话,也没删减半个字。

这些话他说的眉毛上挑,心里痛快,本以为林砚会动怒,谁知他听完,神色平淡,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倒是敢说真话,脾气直白得很。”

赵玉堂心里暗暗发寒,越发看不透这个少年钦差。

年纪轻轻,心性冷硬得吓人,城府深不见底。

林砚走到窗边,望着院里的大树:“他今天的狠话,我记下了。只是现在还懒得跟他计较。不出两天,他一定会主动上门求饶。”

赵玉堂有点不信:“大人就这么笃定?”

“当然。”

林砚语气毫无波澜,“今晚他注定睡不着。从明天开始,城门盘查加严三成,他家外出的伙计一律严查盘问。

再过一天,所有码头船老大、合作商户,没人敢再接周家一单生意。”

“他觉得我只是来抢钱敛财的,那我就让他好好看看,我到底有多少手段。他所有的货运、采买、通路、人脉,我想掐断,随时就能掐断。”

听完这话,赵玉堂后背一阵发凉。

他这一刻才算彻底明白,林砚动手之前,早就把扬州每个盐商的底细、软肋、人脉通路摸得干干净净。

周万山看着势大暴躁,其实早就落进别人的网里,瞎蹦跶而已。

赵玉堂看着他如今的下场,再想想前几日低头认输的自己,心里五味杂陈。

既有早早服软的侥幸,又有深深的危机感,今天是周万山被逼到绝境,明天若是翻旧账查赵家漏洞,下一个就是自己。

接下来两天,周家处境一天比一天惨,彻底坠入谷底。

第一天一早,周万山还不死心。

他混商场江湖三十年,不是只会发脾气的莽夫,黑白两道都有人脉。一边压着火气,一边悄悄布局自救。

亲笔写了两封密信,一封托旧日官府熟人,想找人帮忙斡旋求情;

一封派人连夜送去程府,打算拉着程赢抱团抗压,一起跟钦差谈判。

结果天黑之前,所有派出去的人全都灰头土脸回来了。

送官府的家丁,还没靠近后巷就被便衣差役拦下,密信直接被搜走,人直接驱赶回来,半点机会都没有。

去程府的人在门外守了大半天,只换来门房一句冰冷回话:“我家老爷知道周老爷难处,只是如今局势,程家自顾不暇,帮不了。”

程赢这一撒手,周万山心里凉了大半。

最稳最深的盟友直接明哲保身,摆明了不趟浑水,风向彻底变了。

他依旧不死心,调动家里养的江湖人手,打算不走官道、绕小路出城送信求援。

结果不到两个时辰,人手全部折返,脸色惨白,回话只有一句:“所有小路、暗路全部有人把守,一处缺口都找不到。”

所有明路暗路,全部封死。

绝境之下,周万山突然想起后院墙角,小时候玩耍钻过的一个小破狗洞,连着城外荒沟,平时没人看管。

洞口很小,大人过不去,瘦小的小厮说不定能钻出去送信。

他立刻派人去查。

下人回来低头禀报:“老爷,洞口被新砖封死了,灰浆都没干透,是刚砌的。”

周万山僵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

连这种没人知道的兜底小路,都被提前堵死。

他彻底没了侥幸。

傍晚他亲自去码头查看,自家十几艘大船全部停在岸边,一动不动。

码头上看似没人查封,却零零散散站着几个便衣差人,慢悠悠喝茶盯守。

只要是周家的货,没人敢接、没人敢运、没人敢碰。

他站在码头冷风里吹了许久,终于认清事实,自己被全方位围死,插翅难飞,半点挣扎余地都没有。

回府之后,周万山绷着一身戾气,沉声吩咐账房:

“把近三年所有流水账目,全部整理清楚备好。明日一早,我亲自去钦差行辕。”

没得选,只能认栽。

另一边,赵玉堂收到周万山准备上门服软的消息,正在书房对账。

笔尖一顿,他心里清清楚楚。

这不是周万山想通了,是活生生被逼到没路走,物理逼降,不得不低头。

看着周万山的结局,他心里越发不安。

大家都是盐商,今天周万山被逼投降,明天谁也说不准。林砚手里握着所有人的旧账漏洞,谁都不安全。

次日天刚蒙蒙亮。

周万山一身素色常服,褪去了往日所有嚣张戾气,安安静静站在行辕门口,满脸都是两天两夜煎熬过后的疲惫麻木。

刘虎早已等候在外,开口引路:“周老板,大人已等候多时,请进。”

周万山走进正堂,笔直站在堂中,没有落座。

他先看了看主位的林砚,又侧头扫了一眼旁边安静对账的赵玉堂,沙哑开口:

“大人,周某认罚,全部听凭处置。”

两天两夜的挣扎、暴怒、筹谋、突围,耗尽了他所有力气,此刻只剩彻底的无力。

他仿佛看见了几天前的自己,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低头认输。

同是落难盐商,只剩满心唏嘘。

林砚放下手里的账册,抬眼看他:“周老板,想通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