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巨响在大堂传开,力道狠狠砸在皮肉之上。
周秉成后背猛地弓起,像是被重物狠狠撞击,胸口憋着的一口气瞬间散尽,一声短促的闷哼挤了出来。
他十指用力抠住凳面,指甲磨出细碎的吱呀声,后背官袍立刻压出一道深红痕迹,底下皮肉快速肿胀起来。
他做官多年,日子安逸,从没吃过这样的苦头,整片后背火辣辣的疼,根本扛不住。
“疼,疼死了!”
他再也绷不住,张口喊了出来,声音发颤,带着压抑的哭腔。
堂下一众年轻书吏,握笔的手全都停住,没人再敢落笔写字,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第二杖稳稳落在方才的患处,力道更重。
“嗷!别打了!”
剧痛袭来,周秉成失声惨叫,嗓音直接劈裂,尖锐又沙哑。
“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话说到一半便断断续续,根本说不完整。
他额头重重磕在木凳上,发出闷响,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后背两道杖痕重叠在一起,皮肉肿得发亮,泛着浓重的紫红色。
前排的书吏慌得手抖,握不住毛笔,墨汁滴在账册上晕开一团黑渍,也全然顾不上收拾。
第三杖紧跟着落下。
杖身砸在肿胀的皮肉上,声响变得沉闷绵软,如同打在浸了水的粗布上。
周秉成身子往前一蹿,疼得浑身抽搐,叫喊声嘶哑破碎。
“别,别打了……我扛不住了……”
他额头反复磕碰凳面,浑身力气一点点卸干净,整个人软软塌在凳上,肩膀不停抽动。
粗重的喘息里混着细碎的哭声,后背皮肉裂开细口,丝丝血迹慢慢渗出,染红了一片官袍。
一旁站着的高全心惊胆寒。他在衙门打了二十年板子,一眼就能看出差别。
驻防营的行刑手段实打实伤人筋骨,自己方才故意放水的假杖,跟这一比,完全不值一提。
杜七悄悄拽住高全的衣摆,两人低着头不敢出声,心里又怕又悔,半点不敢乱动。
第四杖落下。
肿胀的皮肉彻底裂开,暗红的鲜血顺着衣褶缓缓往下流淌。
周秉成嗓子彻底哑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剩胸腔低沉的喘息,夹杂着含糊的哀求。
“别,求你了……我什么都招……”
他浑身脱力瘫在长凳上,双手无力垂在两侧,连抓握凳面的力气都没了。说话断断续续,气息微弱,整个人被剧痛彻底摧垮。
第五杖重重落下。
周秉成身子剧烈一颤,搭在凳边的手彻底滑落,指尖微微蜷缩,再无一丝力气。
他整个人趴在凳面上,只剩断断续续的哭声。
“我,我招,都招……”
他呼吸艰难,后背的血迹越渗越大,官袍撕裂数道口子。多年为官的体面和傲气,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
林砚抬手,示意停刑。
整座大堂死寂一片。扫地杂役举着扫帚停在半空,满堂吏役尽数僵坐伫立,无人敢动,无人敢出声。
安静之中,林砚的声音平缓却威严,响彻整座公堂。
“盐运司常年靠虚杖演戏、徇私护短。”
他目光一扫,沉声下令。
“吴永昌串通衙役徇私舞弊,即刻拿下。高全、杜七行刑作假、藐视国法,一同锁拿问罪。”
刑凳上的周秉成早已撑不住半分力气。
后背官袍裂开数道大口子,暗红血水顺着衣褶缓缓渗出,在青砖地面积出一小滩暗色血渍。
他半边脸贴在冰凉凳面上,嘴唇不停哆嗦,气息又急又碎,每说两个字,便要大口喘息许久。
“大人……下官实在撑不住了……求大人先请大夫……”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虚浮无力,像是硬生生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搭在凳沿的手微微发抖,整个人瘫软在刑凳上,再无半点动弹的力气。
自从当了官之后,日子过得惬意无比,冬天冷不着、夏天热不住,哪里吃过这种苦头。
此刻疼的额头汗水不住的流,根本就坚持不住。
满堂盐运司的书吏、差役尽数垂首低头,没人敢抬头去看他狼狈凄惨的模样。
这毕竟是他们的主官,落得个这样的下场,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林砚坐在主位,神色平静,淡淡看着他,没有接他求医治伤的话。
“把你知晓的内情尽数交代清楚。招供完毕,自然会有人替你治伤。”
周秉成趴着一动不动,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僵持许久,他才断断续续开口吐露实情。
每说几个字,后背伤口便被牵扯,剧痛钻心,疼得身子蜷缩起来,又无力瘫回凳面。
“陈茂林的私盐……都是从东关码头上岸……货船挂的是他二叔的船号……盐引用的是作废的旧盐引篡改而成……前两年他走私,我帮他压下三回账目……盐运司原本查过一次……是我私自抽走底档……藏在西厢档案房暗格……钥匙放在我书房抽屉里……”
说完这一段,他气息大乱,再度停住话语,侧脸贴着凳面,眼皮半睁半闭,艰难喘息。
吕明蹲在一旁静静等候,待他气息稍顺,抬手示意他继续往下交代。
“码头私盐收益……每年分三股入账……一股归陈茂林……两股分给许家、周家两名盐商……余下一股,年末尽数送到我府上……全是现银,从不走票号账目。”
“今早被官差传唤之前……陈茂林派人来过我府里……让我烧毁几封旧信……我来不及处置,依旧藏在书房暗格……那是他疏通京城门路的凭证,上面有朝中官员名讳。”
说到此处,他勉强抬了抬眼皮,看向高位的林砚,声音压得极低:“大人……信里牵连之人…”
话音落下,他再也不肯多言,只趴在凳上浑身发抖,反复低声哀求,只求请来大夫治伤止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