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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民国:山河归棠 > 第51章 周守廉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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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魁退兵后的第三个月,青神出了桩大事。

那天夜里,周秋棠还在仁寿。周福半夜砸开门,脸色煞白:“少爷,出事了!大伯……大伯勾了乱兵,要夺周家宅子!”

“乱兵?哪来的乱兵?”

“就是眉州那伙子溃兵!”周福喘着气道,“有几个漏网的,藏在山里,不知怎么跟大伯搭上了线。大伯答应给他们银子,他们替大伯办事——今夜子时,翻墙进宅,逼老太爷交契书!”

周秋棠手里的茶盏,“咔”一声捏紧了。他放下茶盏,声音很平:“铁猴呢?”

“铁猴已经带人围了宅子!”

“传我的话——”周秋棠站起身,“乱兵,一个不留;大伯,别伤他,捆到祠堂等我。”

铁猴的人其实早埋伏好了。周守廉的一举一动,从他头一回进山跟溃兵接头,铁猴的眼线就盯上了。乱兵刚摸到墙根,铁猴就带了三十人,悄悄围了宅子。子时的周家大宅,灯火通明。

七八个乱兵翻墙进来,还没摸到内院,就被铁猴带人堵了个正着。乱兵手里有枪,可铁猴的人更多,枪声只响了两三下,乱兵就跪了一地——两个毙命,五个被擒。

周守廉没跑,他站在祠堂门口,看着被押出来的乱兵,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了。

他这辈子,只认一个理:“周家的家业,有他一半。”

他爹临终前,把正房产业给了长子周守拙,只给他分了三进偏院和几间铺面。他嘴上不说,心里记了一辈子。

周秋棠装傻那几年,他盘算着,等弟弟一死,家产自然归他这房;谁知周秋棠忽然“醒”了,又会办厂又会练兵,把他算计得死死的——他这股火,越烧越旺,终于烧出了大祸。

天蒙蒙亮,周秋棠赶回青神。祠堂里,周家族老坐了一排,周守拙坐在上首,闭着眼,一动不动。周守廉跪在当间,低着头,一声不吭。

周秋棠走进祠堂,先给父亲行了礼,又给族老们拱了手,才在周守廉面前站定。

“大伯,”他开口,“您这是图什么?”

周守廉猛地抬头,眼睛通红:“图什么?我图什么,你不知道?这宅子,这田产,本该有我一份!”

“所以您就勾结乱兵?”周秋棠道,“乱兵进了宅子,您觉得,他们拿了银子,就会乖乖走?他们烧了宅子、抢了东西、伤了人,您要的‘那份’,还保得住?”

周守廉噎住了。

“大伯,”周秋棠放缓了声音,“您要是有账,可以跟我算;您要是有怨,可以跟我当面提。可您勾乱兵——这是把周家往火坑里推。乱兵是刀,您是递刀的人。刀砍下来,第一个伤的就是您。”

“少跟我讲大道理!”周守廉嘶声道,“成王败寇,我认了!要杀要剐,随你!”

祠堂里静了一瞬。周守拙睁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弟,嘴唇动了动,终究只化成一声叹息:“老二,你糊涂啊。”

周秋棠看着父亲,又看了看大伯,心里默默道:“大伯这条路,算是走到头了。可杀他,祠堂里摆不平;放他,后患无穷。他毕竟是大伯,是周家的人——周家的脸面,不能在自己人手里丢。”

他沉默半晌,道:“大伯,您勾乱兵夺宅,按家法,该逐出宗祠;按国法,该送官严办。可您姓周,是我爹的胞弟,是我的亲大伯——周某,念宗族情分,不送官,不逐祠。”

周守廉愣了。他原以为,等着他的,至少是条铁链子加一顿家法。

“盐井上缺个管事的。”周秋棠道,“从明日起,发配您去盐井,管账、管灶、管晒盐的工。工钱照旧,只是——不许出青神,不许再碰家里的印信账本。”

“你让我去晒盐?”周守廉颤声道,“我周守廉,替你管了半辈子账,你让我去盐井晒盐?”

“晒盐不丢人。”周秋棠道,“周家的盐,是周家的命根子。大伯,您管了一辈子账,管盐井,是替周家守命根子——这差事,不辱没您。”

周守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他慢慢地,慢慢地,低下了头。

族老们散了,周守拙把周秋棠叫到跟前,看了他半晌,道:“你大伯的事,你处置得对。”

“爹不怪我?”

“怪你什么?”周守拙道,“他是你大伯,你留了他的命,留了他的脸。只是……”

他顿了顿,望着祠堂梁上“敦亲睦族”的匾额,低声道,“周家的祠堂,容得下犯错的人,容不下害家的人。你这一步,走差了。盐井那地方,苦。你大伯享了一辈子福,怕是要受些罪了。”

“受罪,才知道日子该怎么过。”周秋棠道,“爹,您放心,大伯只要安分,盐井的活,累不着他的身子,只累他的心思——他这辈子,争来争去,争的就是个‘不甘心’。到了盐井,把心思放在盐上,兴许就甘心了。”

周守拙又看了他一眼,忽然道:“秋棠,你变了。”

“儿子还是那个儿子。”

“不。”周守拙摇摇头,“你以前,是装傻;现在,是真懂了。周家有你,是爹的福气。”

周秋棠没接话,只望着祠堂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大伯的路,算是走完了;可周家的路,还长着呢。

盐井的管事孙管事,第二天一早来领人。周守廉换了身短打,提着包袱,站在盐井边的盐垛前,发了好一会儿呆。孙管事赔着小心:“大老爷,这盐井的活计,您慢慢来。”

周守廉没答话,弯腰,抓起一把白盐,看了半晌,忽然低声道:“这盐……是周家的命根子。”他这一句话,像是说给孙管事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