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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民国:山河归棠 > 第60章 川南新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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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周秋棠来说,这两年是掰着指头过日子的两年。盐灶改了又改,皂坊扩了又扩,海棠步枪的枪管,一根一根从拉床上滚下来;青神、仁寿的城墙,加高了三尺;山字营的暗桩,从成都、重庆,一路埋到了宜昌的码头上。

两年后的秋天,青神县城里,已经没人再提“周家傻儿子”这五个字了。

人们提起周家,说的是另一句话:“川南新贵。”

新贵二字,是成都的商人们先叫起来的。海棠商团的盐,卖到了宜昌;海棠的皂,摆满了成都、重庆的铺子;海棠的银票,连江上的船工都敢揣着走船。

有人算过一笔账:青神周家,两年间,拢了川南三成的盐、五成的皂、四成的布——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周家那少爷,是个人物。”成都的茶馆里,有人咂着茶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人家周家,两年就办到了,还是靠本事办的。”

“本事?”有人不服,“那是靠枪杆子!”

“枪杆子也是本事。”先前那人道,“你以为随便谁,都能在侯旅长眼皮底下,把民团练到一千人?”

一千人——海棠团练,两年间从三百扩到了一千。一营、二营、三营之外,又添了四营,驻防仁寿南面的井研边界。侯魁不是没看过眼红,可周家按月孝敬,分文不少,侯魁捏着银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消息传到成都的时候,刘季昭正在书房里看一封信。

信是刘白水写来的,话里话外,都在抱怨川南的盐路“不听话”——他手下的盐商,被海棠商团挤得没饭吃,告状告到了他跟前。刘白水在信里说:“川南周氏,坐大甚速,不可不察。”

刘季昭放下信,叫来身边的副官:“青神周家,什么来头?”

“回督军,”副官道,“周家本是青神的地主,祖上几代,都是土财主。三年前,周家二少爷周秋棠还是个傻子,忽然间像换了个人——先办了皂坊、盐井,又办了铁厂,这两年,更是把川南的盐、布、皂,拢到了自己手里。”

“傻子?”刘季昭挑了挑眉,“傻子能办出这摊家业?”

“据说,是突然‘醒了’。”副官道,“而且——”

他压低声音,“督军,周家的铁厂,名义上是打农具,可底下人探得,他们连枪都能造了。那‘海棠步枪’,据说跟毛瑟差不多。”

刘季昭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造枪?”他道,“川南除了成都兵工厂,还有谁能造枪?他一个地主家的少爷,哪来的本事?”

“据说是请了个留日回来的机械师,还有几个老师傅。”副官道,“周家这两年,钱像流水一样花在机器上——盐井的抽卤机、织布的新式织机、造枪的拉床,都是自己鼓捣出来的。”

刘季昭沉默了片刻。

他见过太多一夜暴富的土财主——有钱,没根基,军阀一伸手,就塌了。可这个周秋棠,明显不是那种路数:他有兵、有枪、有钱、有地盘,还占着盐路这条命脉。

这样的人,不是“暴发户”,是“新贵”——新贵比暴发户可怕的地方在于,暴发户只有钱,新贵有脑子。

“有意思。”刘季昭忽然笑了,“川南这地方,刘白水盯着,侯魁守着,谁都当是一块肥肉。没想到,让一个‘傻子’先叼走了。”

“督军的意思是……”

“先不动他。”刘季昭道,“刘白水不是正眼红吗?让他先跟周家碰一碰。咱们在成都,看着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可周家要是坐大了……”

“坐大?”刘季昭又笑了,“一个地主家的少爷,再折腾,还能翻了天去?他有钱有枪,可他没有名分——民团就是民团,成不了正果。等刘白水跟他斗得两败俱伤,咱们再出手,收拾残局,名正言顺。”

副官应下,退了出去。

刘季昭又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忽然对守在门边的另一个幕僚道:“你派人去一趟青神,就说——督军听说周家少爷年少有为,想请他到成都来,叙叙。”

“督军要见他?”

“不见。”刘季昭道,“我想看看,他敢不敢来。他要是敢来,是个人物;他要是托词不来,也不过如此。”

消息传回青神时,已是深秋。

铁猴连夜赶到周府:“少爷,成都那边传过话来——刘季昭要见你。”

周秋棠正在灯下看账,闻言,手上的笔顿了一顿:“什么时候?”

“说是随督军方便,随时都成。可依我看,”铁猴压低声音,“他这是探咱们的底。去,怕他有埋伏;不去,又显得咱们心虚。”

周秋棠放下笔,沉默了一会儿,道:“去。该见,总得见。”

“少爷!”

“铁猴,”周秋棠抬起头,“咱们‘缓称王’,缓的就是这一天。刘季昭要见,就见——见了他,咱们还是‘民团’,还是‘商团’,规规矩矩,名正言顺。他抓不住咱们的把柄,反倒显得他容不下一个安分守己的商人。”

“可成都那是龙潭虎穴……”

“龙潭虎穴,也有进出之道。”周秋棠道,“让山字营先把成都的路子趟平;徐大哥带一营精兵,扮作商团护卫,跟我进成都。他刘季昭要摆鸿门宴——咱们就赴一赴这鸿门宴。”

他望着窗外渐凉的夜色,心里默默道:“两年了,青神周家,终于从‘傻儿子’,成了‘川南新贵’。可新贵两个字,是风光,也是靶子。刘季昭要见我这只‘出头鸟’——那就让他看看,这只鸟,不是那么好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