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刘大战已持续半年,扩军告示遍贴川南属地。
招兵站点前排起长队,人群里有从川北溃散的兵卒、川西逃难的青壮,还有本地务农的后生。
招兵军官逐一问询:“可会用枪?”
溃兵答:“会,仗打了三年。”
军官颔首:“懂枪械是长处,但海棠军第一条军规,‘不许扰民’。往日若劫掠百姓,我这里不收。”
溃兵连忙摆手:“长官,从前是乱世逼迫。往后追随周司令,只打保境安民的正经仗!”
战火绵延之下,川北、川西各部死伤离散,大量散兵游勇向南奔逃。凡来投奔者,周秋棠亲自甄别遴选,勇武可用的留下,不堪为兵的予以遣返。
川南本土子弟参军更是踊跃,人人都说:“跟着周司令,有饭吃、有枪配,家中还能领到安家粮!”
“司令,”徐铁生前来禀报,“半年之间,募得八千新兵。川南属地内的青壮,大半已应召入伍。”
“八千,”周秋棠道,“叠加原有兵力一万二千,合计两万。这个数目,够用吗?”
“够用,却也不够。”徐铁生答道,“若是凭险防守,两万兵力绰绰有余;主动出兵征伐,尚且不足。司令,扩军不单是凑人数。新兵要操练,军械要配发,粮饷要足额供应。两万将士,便是两万份口粮、两万套枪械。整训筹备的难处,远胜于招兵。”
“难,也得办。”周秋棠道,“招进来的,只是农夫、散兵、难民,要历经打磨,方可成劲卒。徐大哥,全军整备一事,由你全权处置。”
整备伊始便生出乱子:新募散兵军纪松弛,有人偷取乡民鸡鸭,有人夜间酗酒斗殴。周秋棠闻讯,将为首滋事者当众杖责、驱逐出营。
“军纪,是兵士的筋骨。筋骨一软,全军便是一盘散沙。”他对全军训话,“自今日起,无论老兵新兵,但凡触犯军纪,一概依军法严惩!”
杀鸡儆猴之下,整训方才步入正轨。整备首务,便是整编建制。
两万兵马,编为二十个团,采用老团帮带新团之法,令新兵随老兵一同习练。营、连、排的层级编制不变,依旧高举海棠军旗。
新兵向团长询问:“咱们的番号,如何排序?”
“按旧例编排。”老团长缓缓解释,“一团、二团,是随司令起家、从青神征战出来的老底子;三四五团,是平定泸州、叙府时收编的降卒;六至十二团,是此前一轮扩军编成;如今十三到二十团,便是你们。番号不分新旧,入了海棠军,便是一家人。”
“一家人!”新兵听罢,心头滚烫。
峨眉兵工厂出产的海棠步枪源源不断送入兵营,新兵人手一支,老兵也尽数更换新枪。领枪当日,新兵抱着枪械爱不释手:“这是咱们川南自产的枪,比汉阳造还要趁手!”
徐铁生当众训示:“枪,便是你们的性命。枪在人在,丢枪按军法论处。”
新兵齐声高呼:“人在,枪在!”
粮饷按月发放,两万将士的薪俸分文不拖,一律以海棠银票拨付。银票通行川南全境,士兵领饷之后,或是寄回故里,或是存入钱庄,私下都议论:“周司令发的饷,比别处厚上三成。”
“饷银丰厚,”周秋棠道,“根源在于川南家底日渐殷实。这份家底,是川南百姓一厘一毫辛苦积攒而来。饷足,士卒才肯刻苦操练;兵强,方能不负百姓交付的粮草与托付。”
训练场上,新兵初次握枪,不免手忙脚乱。老班长逐一手把手教习:“枪托抵肩,眼瞄准星,再扣扳机,稳住心神。”
一名新兵射出一枪,子弹不知飞向何处,反倒笑道:“班长,这枪不听话!”
班长回道:“非枪不听话,是人不熟枪。千发子弹练下来,枪自然听你调遣。”
新兵入营受训三月;老兵则轮调进山拉练。白日操练枪法与白刃拼刺,夜间研习夜袭、摸营战法。
徐铁生重新修订操典,增补炮兵协同、机枪掩护的实战科目。
“参谋长,”吴大山道,“训练强度这般严苛,将士们吃得消吗?”
“吃不消的,趁早离营。”徐铁生神色严肃,“待到二刘战事落幕之日,便是海棠军登场之时。上阵之人,绝不能是贪生怕死的孬种。刻苦操练,便是给他们在战场上续命,多练就一分本事,便多一条生路。”
待到秋高气爽,嘉定城外校场,两万将士列成二十个整齐方阵。旌旗蔽日,枪刺在日光下寒光如林。周秋棠策马,自阵前缓缓巡阅。
每经过一方阵,阵中便爆发出震天呐喊:
“一团,誓死护川南!”
“五团,誓死护川南!”
“二十团,誓死护川南!”
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校场微微轰鸣。
阅兵礼毕,周秋棠立于检阅高台,高声喊话:“川南的子弟们!今日,两万人列阵于此,便是川南的底气!二刘战火未熄,但川南的命运,握在咱们自己手中。如今兵已练成,枪炮备足,粮饷无忧——川南,不惧任何强敌!”
他振臂高呼:“海棠军!”
“护川南!”两万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周秋棠侧首对徐铁生低声道:“徐大哥,整备的终点,终究是沙场。属于川南的时机,不远了。”
“不远了。”徐铁生颔首,“司令,我们沉下心,等得起。”
夜色渐深,校场灯火依旧明亮,不少新兵还留在场地苦练射击。
周秋棠望着这片灯火,轻声感慨:“两万人背后,是两万户人家。川南守护这万家灯火,便要让每一盏灯火,都亮得安稳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