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副担架出了月亮门,晃晃悠悠往巷子口去了。
院里那阵笑也慢慢落下来,剩下几个人站在门口,还在抹眼睛。
傅盛颜没走。他在门口站了两眼,等担架拐过巷口,这才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脚步轻轻地往陈队长那边挪过去,挪得不快不慢,刚好显得不着急。
“陈队长。”
陈队长回过头,帽檐底下那双眼睛看着他,还带着点没散完的笑意:“啊?”
傅盛颜凑近了半步,声音压得挺低,脸上却有点犯难:“一会儿麻烦您再找一个小同志,跟着去医院,让医生给好好查一查。”
陈队长的眉毛往上一抬:“查什么?”
“就……”傅盛颜把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下,比划得含含糊糊,比划到一半又收回去,脸上那点为难更明显了,“贾东旭不是......那什么……什么了一下。”
“这个应该问题不大吧?”陈队长自己把话接了过去,眉头还松着,语气里带着宽慰,“不就被叉一下吗?”
傅盛颜犹豫了一下,才往下说,说得很慢:“被叉了一下,问题倒是不大,主要是。”
“嗯?”
“那个弄贾东旭的劫匪,”他把声音又压低一点,眼睛还往院里瞟了一眼。
陈队长眨了下眼,脑袋还往这边探了探:“劫匪怎么了?”
“万一他有什么病呢。”傅盛颜把后半句咬得很轻,脸上却有点沉,“特别是传染病,那就不好了。”
院里那些老娘们儿还没散,一个个靠着墙根,装作在收拾东西,耳朵支棱得比兔子还高。陈队长愣了两秒,喉结动了一下,笑意一下收住了。“这玩意儿还有传染病?”
傅盛颜看他一眼,那眼神跟看一个刚进城、还没见过世面似的,语气还挺无奈:“多新鲜啊。”
“啊?”
傅盛颜接着道:“您没见那些去暗门子的,染的病是怎么染的?”
旁边王主任一直没走。她本来低头在本子上写字,听到这句,手一顿,把本子往怀里一抱。
“小傅。”她往前走了一步,脸上的神色一下正经起来,还带着点急,“这个问题可不能开玩笑啊。”
傅盛颜赶紧把声音放软,脸上赔着小心:“王姨,这不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吗?您想啊,检查一下,也费不了多大的事。可要是真有病,那就不是费点事的事了。”
王主任站在那儿,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眉头一点点蹙起来,嘴角也抿紧了。她这人做事稳,稳就稳在不怕麻烦,就怕出岔子。“那就去验个血,看看。”
“对。”傅盛颜点头点得挺快,“查一查,心里踏实。查不出来更好。”
王主任把本子一合,那一下合得挺响:“对,那我马上去。”
“我也一起。”陈队长一摆手,语气又硬了起来。
“那正好。”王主任点头,“你去盯着人,我去盯着医生。”
两个人说完,回头招呼人。
联防队的、街道办的,一堆人过来,把剩下那几个还绑着的劫匪一串串押起来。
“走。”
“快点。”
“别磨蹭。”
前头那个瘦子被绳子扯了一下,回头喊,脸上还挺不服:“我说,同志,去哪儿啊?”
“去医院。”陈队长在后头回了一句,语气一点也不客气。
瘦子把脖子一梗:“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你好不好,”陈队长把帽檐一压,“医生说了才算。”
月亮门开了,一串人从95号院出去了。院里一下清静。
这时候阎解成从后头挪了过来,先假装在看地上的砖,再假装在踢砖缝里的土,最后“正好”挪到傅盛颜旁边站定,脸上笑得挺客气,眼睛里全是好奇。
“干爹。”
“谁?”傅盛颜下来一跳。
“我。”阎解成笑得更客气了,“干爹。刚才那事,我问一句。你是咱们这里头学问最高的。两个男的,真的能那样吗?”
话音一落。
“咳。”
“咳。”
“咳咳咳。”
95号院瞬间咳嗽一片。有的一边咳一边往前走两步,有的咳完自己又停住,有的咳到一半还偷瞄一眼傅盛颜。可没有一个人走。一个也没有。
易中海本来都要推门了,咳了两声,手从门上收回来,脚步一拐,又拐回来了,脸上写着“我就顺便听听”。
刘海中把手背在身后,脸绷得紧紧的,眼珠子却一直往这边瞟。阎埠贵蹲在墙根,说是系鞋带,那鞋带系了半天还没系上,额头都急出汗了。
傻柱把手往腰上一叉,站得最靠前。刘光奇往前挤了半步,挤得特别自然。
还有抱着孩子的,孩子都困得脑袋直点了,大人还站着。一圈人,全用一种求知欲满满的眼神看着傅盛颜。
傅盛颜把手往裤兜里一插,抬头看了看天,脸上那叫一个无辜:“你们这是干什么?”
“没干什么。”阎解成答得挺快,脸上还带着点无辜,“就是问问。干爹你说说。”
傅盛颜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眉毛还轻轻动了一下。“这个怎么说呢。我不理解。但我尊重。”
阎解成眨眨眼,脸上更糊涂了:“尊重?”
傅盛颜一脸无所谓道:“这东西,古代就有。龙阳之好。说的就是两个男的。书上都写过的。”说到这儿,他挑了挑眉,那眉毛挑得挺有内容,一副“你懂的”的表情,里头还掺着点得意。
“哪本书?”阎解成把脖子往前一伸,眼睛都亮了。
“反正是书。”傅盛颜摆了摆手,脸上有点不耐,“你们别问这么细。”
院里一圈人眼神齐齐地亮了一下。
“哦。”
“原来书上都有。”
刘光奇在后头憋不住了,往前半步,眉头拧着,脸上全是较真:“那也不对啊。”
傻柱疑惑道:“哪儿不对?”
“贾东旭要是拼命反抗,”刘光奇把手一比,“那也不会那么容易被……通吧?”
这话一出来,旁边几个人把脖子往下一缩。
傅盛颜回头看他一眼,脸上挺平静:“你没听见之前邻居说的贾东旭在里面被打了吗?”
“那就有可能。”傅盛颜把手一摊,“被屈打成招。”
刘光奇愣了一下,脸上写满了疑惑:“屈打成招是这么用的?”
傅盛颜平静道:“差不多吧,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他停了停,又有些犹豫“他天赋异禀自愿的呢。”
“……”
院子里一下就静了,静了足有两秒。
然后,一圈人的脸上,一个接一个地变了颜色。
“哎哟。”
“哎哟我这胃。”
“你别说了。”
易中海把手在身前摆了摆,摆得跟赶苍蝇似的,脸皱成一团:“我这脑子里,画面出来了。”
“你别想。”刘海中赶紧说,眉毛都竖起来了,“你越想越出不来。”
易中海“……”
傻柱站在前头,先是咧了下嘴,然后把手往嘴上一捂,脸上憋得挺辛苦。
“不行,我这胃里翻。”他把手往肚子上一按,脸都黄了,“我得站会儿。”
“你别站我旁边。”刘光奇往边上挪了半步,脸上写满了嫌弃,“我看着你也想翻。”
“那你挪远点。”
“我这不是挪了吗?”
“你再挪点。”
“你这院子就这么大。”刘光奇把脖子一梗,脸上还挺不服,“我挪哪儿去?”
“……”
刘光奇脸拉得老长,眉毛拧成一条,语气还挺认真:“我这辈子,头一回听人把这话说得这么明白。明白得我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