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香是越听越明白,可越听心里头也越犯迷糊。
她实在搞不明白,这礼部尚书两口子到底是图啥啊?
咋说这也是养了两个闺女,在这古代世家大族里,闺女那地位可不低,那是能给家族换真金白银的利益回来的。
而且这设定也是真够扯犊子的,把薛瑶钏包装成那个样,那是真不怕露馅儿啊?
王桂香心里咋想的,嘴上也就咋问了。
沈攸宁站在那儿,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假的终究是假的,早晚有一天得穿帮。
薛婢听着两人的疑惑,这才开口细细解释起来。
“是会露馅的。六年前我祖母寿宴,薛瑶钏一曲琴音名动京城,其实那抚琴之人,正是我。
自那以后,各大家族的宴席,但凡提前说了京中贵女要切磋才艺,去的那个人,便都是我了。”
她正是因为从薛家那深宅大院走出去过,见识了外头的繁华世界,所以懂了一些爹娘不想让她懂的道理。
这才不甘心只做一个藏在暗处的影子。
“那你又是为啥在这儿?”
王桂香认为,薛家人应该不能轻易要了薛婢的命。
不是因为亲闺女下不去手,也不是他们良心发现了,纯粹是留着这闺女还有大用处。
提到这儿,薛婢忽然就嚎啕大哭起来。
“都是忠勇侯府陈家的陈骁害了我,求二位替我报仇雪恨!”
没成想这薛婢一开口,又扯出来个侯爵府,这事儿倒是越搅越浑了。
还没等薛婢接着说,沈攸宁就凑到王桂香跟前,压低声音说道:“晚辈曾听外祖父提过,忠勇侯府那是满门忠烈,行事向来光明磊落。”
沈攸宁也是怕王桂香不了解京城的底细,被这鬼魂给蒙蔽了双眼。
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变成了鬼更是只会说实话,可有些鬼啊,那是真做鬼都做不明白。
王桂香点了点头表示心里有数,她也不是那种分不清好赖人的主儿。
俩人刚嘀咕完,薛婢那边就开始讲起了原委。
缘由就是薛家瞧上了忠勇侯府的二公子陈骁,一心想把薛瑶钏嫁过去。
因为薛瑶钏才女的名声在外,陈家对这门亲事也挺上心。
只不过陈家不想就这样,让两个孩子面都没见着就把婚事定下,所以提出来要相看相看。
本朝相看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儿。
无非就是男方家里的长辈女眷到女方家做客,当然,那个要娶媳妇的准姑爷也得跟着去。
只不过不像现代的相亲那么直白,准姑爷是在屏风那头,隔着屏风相看。
听到这儿,王桂香又犯嘀咕了,这隔着屏风看个影儿,那不等于相看了个寂寞吗?
就在陈家上门相看薛瑶钏这天,薛婢没忍住,偷偷溜到了相看现场,躲在柱子后头悄悄打量陈二郎。
谁承想那陈二郎是练家子,耳朵格外好使。感觉柱子后头有人鬼鬼祟祟,还以为是有刺客图谋不轨,直接把薛婢给揪了出来。
这事儿一下子就闹大了。
陈家虽然不知道薛家的全部底细,但看薛瑶钏和薛婢长得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就知道这中间肯定有啥不可告人的猫腻。
这场相看自然是以失败告终,两家的婚事也就此泡汤。
薛家父母气炸了肺,直接对薛婢动了家法。
那段时间,薛瑶钏日日以泪洗面,哭闹着说不想活了。
每天指着薛婢的鼻子骂,说全是这个灾星害了她,让她这一辈子的清誉和前程都毁了个干干净净。
薛婢回想起那几日的光景,至今仍是浑身发颤,像是那板子还落在身上,疼入骨髓。
那几日她几乎没一刻消停,母亲打完了姐姐打,姐姐打累了母亲接着打。
母亲和姐姐是要将所有的怨气都撒在她身上,所有人都恨毒了她。
可忽有一日,薛瑶钏竟主动寻到了她跟前。
这回手里没拿戒尺,反倒是捧着一套崭新的衣裙和好些珠翠首饰。
薛瑶钏还让身边的贴身婢女伺候薛婢梳洗打扮,嘴里更是说着好听的话。
说薛婢到底也是尚书府的千金小姐,也该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那一刻,我竟天真地以为姐姐终于肯原谅我了。姐姐还亲手端来一碗燕窝羹,说是特意给我炖的。
从小到大,我连燕窝是什么味儿都没闻过,那是我这辈子头一回喝,竟也成了最后一回。”
薛婢到现在都忘不了,那碗燕窝羹刚下肚,五脏六腑便像是被人狠狠拧在了一起,绞痛得让人满地打滚。
还没疼上一盏茶的功夫,她便彻底没了知觉。
再睁眼时,魂魄已离了身,尸身也被扔在这阴森森的义庄里了。
王桂香听完这些,沉着脸走到薛婢的棺椁前,想看看那棺材头上写的什么字。
沈攸宁瞧出王桂香的意图,赶忙快步上前,举高了灯笼,弯下腰细细辨认起来。
“上面记着,薛氏婢,家生子。停放缘由,未婚先丧,不得入祖坟。停放期限,一年,特意交代期满后由义庄代为葬入义冢。”
读完这行字,沈攸宁气得手都在抖,在心里把薛家人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堂堂礼部尚书府,难道还差那点买坟地的银子?
这义冢说白了就是乱葬岗。
女儿活着的时候不给名分,死了连块像样的安息之地都不给。
王桂香倒不像沈攸宁那样义愤填膺。
她算是明白了,老话讲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一家子烂人,生出来的闺女好像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要是没记岔的话,刚才这薛婢说要报复的,好像是陈家二郎。
这就奇怪了,陈家到底错在了哪?
“姑娘,你刚那话没秃噜嘴吧?你是要报复忠勇侯府陈家的那个二郎?”
王桂香寻思着还是再跟人家确认一遍,她就怕这中间还有啥自己不知道的弯弯绕,到时候冤枉了好人。
薛婢却是一脸的理所当然,斩钉截铁地再次点头,说就是要报复陈二郎。
“要不是他多管闲事把我从柱子后面拽出来,事情根本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死局。
要不是陈家不肯继续婚事,我姐姐也不会恨我入骨,更不会要了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