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盯着棋盘。
这一子,落在正中。
不偏不倚,恰好连通四条线路。
攻守兼备。
进可吞食全盘,退可固守待机。
楚渊抬头,看向楚曜。
眼里有赞许。
楚曜放下棋子,语气平静。
“父亲,您觉得如今的秦家,可知晓天枢令秦明的真正下落?”
话音落下。
楚渊眉头微皱。
秦明这个名字,已经成为悬在楚家头顶的一把利剑。
六年前,秦明以帝境九星的修为执掌天枢院,与自己这位中枢令平分大夏权势。
两人虽无明面冲突,暗地里却早已水火不容。
后来,楚家联合各方势力围剿秦明,布下天罗地网。
结果,秦明诈死脱身,下落不明。
自那之后,秦家便如同霜打的茄子,再也不敢与楚家正面抗衡。
可越是如此,楚渊心中越是不安。
秦明那种人物,绝不会就此认命。
楚渊神色凝重起来。
“你继续说。”
楚曜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父亲,自秦明下落不明后,秦家便如缩头乌龟般极力避免与楚家争锋。”
“天枢院的权力被我们架空,秦家隐忍不发。”
“此次顾寒在天京城掀起风暴,明眼人皆知是楚家在背后撑腰,可秦家依旧选择咽下这口气,只敢把怒火对准顾寒。”
楚曜放下茶盏。
“可若是我接下来利用顾寒这把刀,真正伤及秦家的根骨呢?”
楚渊瞬间明白了。
“你是想试探秦家的底线。”
楚曜点头。
“不错。”
“秦家这些年压抑许久,怒火早已积累到临界点。”
“若是我再往伤口上撒盐,伤及他们的核心利益,秦家那些家主候选人必然坐不住。”
楚曜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没有秦明坐镇,那些候选人若想争夺家主之位,就必须展现强硬姿态。”
“否则,他们的支持者必将寒心,重新审视自己支持的候选者。”
楚渊接过话茬。
“若是秦家选择反扑,那就说明秦家暂无秦明执掌,只能做困兽之斗。”
他顿了顿。
“可若是秦家在根骨受损的情况下依然选择继续蛰伏……”
楚渊声音沉了下来。
“那就说明秦家正在酝酿一个惊天阴谋!”
“他们很有可能知晓秦明下落,至少知晓秦明尚未身死,在等待其回归翻盘!”
话音落下。
整个观星阁陷入短暂的沉默。
楚渊盯着棋盘上的黑子,久久不语。
良久。
他抬起头。
“好手段。”
“算无遗策,用来试探秦家底牌的阳谋。”
楚渊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随后,他开口承诺:
“曜儿,接下来你尽管按照自己的想法放手施为,无论需要什么资源,家族都会全力支持!”
楚曜拱手行礼。
“多谢父亲。”
楚渊放下茶盏,神色转为郑重。
“不过,曜儿,你也要记住。”
“权谋终究是辅助,唯有自身实力才是镇压一切的根本。”
“万不可因布局而耽误了修行。”
楚曜点头应允。
“儿子明白。”
他的双眼中,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楚渊看着眼前这个智珠在握的儿子。
楚家两千年来,终于等到了一个能够打破天启枷锁的真龙。
“去吧。”
楚曜起身,转身离开观星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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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
苏家。
大厅内依旧灯火通明,气氛热烈。
一群苏家高层围坐在长桌前,个个满面红光,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烈得像是过年。
“如今咱们苏家,可算是要飞黄腾达了!”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抚着胡须,笑得见牙不见眼。
“背靠楚氏神子,往后谁还敢轻视我苏家?”
“那是自然!”
旁边一个胖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接话。
“等清秋嫁过去,咱们就是楚家的姻亲,天京城里还有哪家敢小瞧咱们?”
“说不定过不了几年,咱苏家就能重回当年的鼎盛时期!”
“何止鼎盛,怕是要比当年更盛!”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仿佛苏家的辉煌未来已经近在眼前。
坐在主位上的苏云山却始终没什么笑意。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忽然抬手。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想要崛起,就得抱紧那位贵人的大腿。”
苏云山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隐患,都必须提前除掉。”
话音落地,众人面面相觑。
有几个聪明的已经反应过来,脸色变了。
“老祖是说……苏护?”
一位高层压低声音,试探性地问。
苏云山没接话,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护那小子,明显对清秋抱有不该有的心思。”
另一位老者皱眉道。
“若是传到那位耳中,惹得那位不悦……”
他没敢继续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这句话的分量。
楚家那位神子,一个念头能让苏家崛起,一个眼神也能让苏家万劫不复。
“依老夫看,不如把苏护发配到偏远行省,永远不得踏足天京城一步。”
胖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提议。
“这样总能断了他的念想。”
苏云山摇头。
“不够。”
他拄着拐杖站起身。
“要想万无一失,就要让苏护死。”
此言一出,整个大厅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震住了,不可置信地望着老祖。
苏护虽是旁系,但也是自幼在苏家长大的绝世天才,在场这些老一辈几乎都亲自教导过他。
虽然对他白天的表现不满,但也从未想过要把他赶尽杀绝。
更何况,老祖曾是最看重苏护的人。
“老祖,这……是不是太狠了?”
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
“狠?”
苏云山冷笑一声。
“老夫没几年好活了,坐化前能看到苏家崛起是万幸。苏护现在不是家族的希望,而是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开,引得那位贵人震怒!”
他一拄拐杖,声音斩钉截铁:
“这个隐患,留不得!”
众人沉默良久。
最终,家族利益的贪婪压倒了仅存的亲情。
苏云山望着大厅外的夜色,脑海中浮现出苏护幼时拜入他门下的场景。
那时候的少年,眼神清澈,天赋惊人。
他曾以为,苏护会是苏家复兴的希望。
可现在…
他闭上眼睛。
一位老者深吸口气,缓缓点头:
“老祖说得对,为了家族,不能心软。我会安排一位宗境强者,在路上干净利落地解决他。”
“不!”
苏云山猛地一拄拐杖,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我要你们全部去,亲自动手!”
众人愣住。
堂堂十余位宗境后期的高层,一起出手对付一个天境九星的小辈?
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吗?
“老祖,这是不是有些……”
“有些什么?”
苏云山打断他的话。
“狮子搏兔亦需尽全力!万一让他逃了,那位贵人怪罪下来,谁担得起?!”
他扫视众人,一字一顿:
“必须做到万无一失的抹除!”
众人对上老祖那双冰冷的眼眸,心头一颤。
“是!”
“老夫明白了!”
“老祖放心,我等绝不会让苏护活着离开天京城!”
苏云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回主位。
“去吧,动作干净点,别留痕迹。”
众人躬身告退,鱼贯而出。
大厅内重新陷入寂静。
苏云山独自坐在主位上,望着烛火发呆。
许久,他叹了口气。
“苏护啊苏护,莫要怪老夫心狠。”
“老夫这一生,只为苏家而活。”
烛火摇曳,将他苍老的脸映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