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被举报？”
霍骁接过林清浅手里的空水桶，没有追问举报信是谁写的，只低头查看桶口封条。
“编号三七，领取时间六点十分，这桶还没登记。”
“我刚从水房领回来，正要送去五号院。”
林清浅握住桶把另一侧。
“你怎么来了？”
“晚班送水表有我的名字。”
霍骁把水桶提到身侧。
“先回家，孩子已经接回来了，五号院这桶我送。”
“营部今晚没有安排？”
“训练结束了，送水是家属院临时任务，我排在炊事班后面。”
两人走到院门口，安安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抱着膝盖，面前摆着家里的两个空桶。
“妈妈，水桶没有被拿走，我一直看着。”
林清浅蹲到他面前。
“谁让你守的？”
“我自己要守。”
安安摸了摸桶沿。
“外面都在换水桶，万一别人拿错，我们晚上就没有水喝了。”
霍骁放下送来的那桶水。
“我让他核封条，没有让他搬桶。”
“爸爸念数字，我找一样的。”
安安指着封条。
“三七，表上也是三七。”
昭昭坐在门槛内拍着两只木积木，外头送水车的铃响了一遍，她没有抬头。
霍骁绕到她右边，屈膝说道：“昭昭，送水车来了，爸爸要出去一趟。”
昭昭这才转过脸。
“我也去。”
“桶重，你留在家里陪妈妈。”
“哥哥能看数字，我也能看。”
“你看家里这桶。”
霍骁把登记纸放低。
“水送进门以前，先看封条有没有破，数字对不对，不能自己撕。”
昭昭伸出手指，沿着封条外侧比了一下，没有碰封口。
“这个没有破。”
“对。”
林清浅看向霍骁。
“你刚才在她左边说过一遍？”
“说过，她没听见。”
“以后先站右边，外面乱的时候别隔着人群叫她。”
“记下了。”
霍骁拿起扁担，将两个空桶分别挂好。
安安站起来跟到院门处。
“爸爸，水桶会不会又被弄脏？”
“今天从西井取水，烧开后装进洗净的桶，封口前有人检查。”
“那坏人会换封条吗？”
“所以每个数字都要登记。”
霍骁把送水表递给他。
“你只能看，不能跟车，也不能碰不认识的人递来的纸。”
安安低头找了片刻。
“我们家是四一，不是三七。”
“三七送五号院，四一才是我们家的。”
林清浅把两个编号分别指给他。
“数字相近也不能混，认不清就叫大人，不要为了证明自己会认，随便说对。”
安安重新看了一遍。
“三七去五号院，四一进我们家。”
昭昭凑过来。
“那我记四一。”
霍骁挑起扁担。
“先跟妈妈进屋。”
“你晚饭吃了吗？”
林清浅接住摇晃的空桶。
“炊事班留了饭，送完再吃。”
“举报的事，你不问？”
霍骁将桶挂稳。
“你想说就说。”
“有人说我借照护说明开方，医院明天核查现场登记。”
“你开药了吗？”
“没有，盐糖料由药房按批准流程统一分装，我只讲饮用方法和就医红线。”
“那就把批准文件和登记交上去。”
霍骁抚平袖口。
“举报按医院程序查，我不去问人。”
林清浅看着他。
“家属院有人说，你查仓库查得动，查一封举报信也不难。”
“保卫处查的是供水和物资，我没有权力让他们替你找匿名举报人。”
“你不怕有人接着举报？”
“怕也不能越过程序。”
霍骁抬起扁担。
“你需要证人，我把今晚接孩子和送水的时间照实写清，别的由医院核。”
林清浅将五号院的领取卡递过去。
“送到以后，让领水人当面核封条，不能因为你是营长就让人省手续。”
“知道。”
霍骁挑着水桶走到五号院，吴秀娥已经等在门口。
“霍营长亲自送水啊？这桶放进去就行，我回头再签。”
“现在签。”
霍骁把桶放稳，先让她查看封条。
“编号三七，送达时间六点二十五，封条完整，你确认以后再搬进屋。”
吴秀娥拿起笔。
“都是熟人，还怕我赖一桶水？”
“这张表不认熟人。”
“那你家的水也这么查？”
“同一张表，同一套手续。”
吴秀娥签完名字，视线转向跟过来的林清浅。
“医院又有人告你，霍营长也不帮你问问？”
“他在送水。”
林清浅检查桶底没有渗漏。
“举报由医院核，送水由送水人负责，不能混。”
吴秀娥将卡递回去。
“你们两口子分得真清楚。”
“分清职责，出问题才找得到环节。”
霍骁收回卡，没有再接她的话。
回到院门前，炊事班的车刚送来四一号水桶，安安站在门内，没有伸手接。
“封条是四一，可送水表还没写时间。”
送水员低头一看。
“哟，我忙忘了，六点四十。”
“还缺送水人的名字。”
安安仰头看着他。
“爸爸说缺一项不能收。”
送水员笑着补全。
“行，你这个小检查员管得严。”
“他只核自己家的桶。”
霍骁挡住安安想接登记卡的手。
“表由大人保管，孩子不负责签收。”
林清浅检查完封口，在领取人一栏签下名字。
昭昭从门里跑出来，站在霍骁右侧。
“爸爸，四一可以进来了吗？”
“可以。”
霍骁将水桶提进灶房，又舀出少量水查看颜色和气味，没让孩子靠近桶口。
安安跟在后面。
“今晚还要守桶吗？”
“不用。”
林清浅把桶放到灶台阴凉处。
“封条已经验过，进屋以后盖好木盖，谁也不许拿手伸进去舀水，用长柄水瓢。”
昭昭指着自己的小木勺。
“这个不行？”
“柄太短，容易碰到手。”
“那我喝水叫妈妈。”
“也可以叫爸爸。”
霍骁洗净手，将炊事班留下的饭盒打开。
饭已经凉了，林清浅把锅底添上少量水，架起饭盒隔水温热。
“水房说明的登记在我包里，明早要交医院，今晚孩子归你。”
“我带。”
“昭昭洗脸时别从左边叫她，安安半夜醒了会先看门，你别突然关灯。”
“门留一条缝，煤油灯放高，尿盆摆在床边。”
霍骁把两件事重复了一遍。
“还有吗？”
“没有。”
林清浅转身去取布包，安安却拉住她的衣角。
“妈妈，告你的人会不会把你赶走？”
“医院会查我做没做过举报信上的事。”
“要是他们不信呢？”
“有登记，有批准人，也有现场见证，明天拿给他们看。”
霍骁将热好的饭放到桌边。
“先吃饭。”
林清浅坐下，发现自己的碗旁摆着一杯温水，杯口盖着干净纱布。
“你什么时候烧的？”
“接孩子回来以后。”
霍骁把昭昭抱上板凳。
“照护说明和岗位考核，你自己去交，我明天送孩子。”
林清浅拿起筷子。
“霍骁，你真不打算替我出面？”
“我出面，举报人反而能说医院怕我的职务。”
霍骁把送水表折好，放进明早要交的布袋。
“我能替你接孩子，送水，却不能替你把医院那道坎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