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三秒。
陆渊的指尖悬在上方，顿了零点三秒。
不是犹豫。是他在算——五万冥符的骨刀，加上八百的蜡烛，账单五万零八百。一只腐行尸只给五点恐惧值，他至少要杀十一只才能回本。
但他没有第二种选择。
他按下去。
【消费成功。尸油蜡烛已放入您的口袋。】
腐行尸的蹄足离地仅剩半米，胸口竖瞳瞪得滚圆，腥风扑面。
陆渊没退。手伸进口袋，摸到一根油腻的白色蜡烛——手指粗，烛芯黑如烧焦棉线。指甲刮过烛芯，蓝火自燃，周遭气温骤然一降。
腐行尸在半空中猛地刹车，竖瞳剧烈收缩，瞳孔缩成一条线。它发出低沉的喉音，不是威胁，是恐惧。蜡烛的蓝火让它想起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有效。但蜡烛只能驱退，不能击杀。
系统界面没消失，商城还在滚动。陆渊余光扫过第二条推荐——
【噬魂骨刀·50,000冥符·破邪斩诡】
五万。他额度剩一半。账单会飙到五万零八百，需要还五十点八恐惧值。一只d级腐行尸才给五点，他至少要杀十只。
但不买，连这只都杀不了。
【消费成功。噬魂骨刀已绑定。剩余额度：49,200冥符。】
刀从他掌心出来。骨白刀柄浮现，一尺骨刀，刻满契约文字，冰冷光滑，像从他骨头里抽出来的。
他握紧刀柄的那一刻，手指又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意识到——这是他的第一笔消费。五万冥符。他用命贷的款。
腐行尸感觉到了危险。它不再后退，反而被激怒了——竖瞳充血，蹄足蹬地，再次扑来。这次更快。
陆渊侧身。
他三个月前还是金融分析师，没杀过鸡，没打过架。但红月这一年教会他一件事：面对诡物，犹豫的长度等于剩余寿命的长度。
腐行尸扑空，蹄足踩碎门框，木屑飞溅。它旋身再度猛扑。
陆渊没有退。拉门，让刀从下往上走。
骨刀刺进竖瞳，像刺进熟透的葡萄。眼球破裂，黑液喷涌，溅到他脸上——冰凉黏腻，像搁置数日的死鱼内脏，腐臭刺骨。
腐行尸在他脑子里尖叫。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炸开的那种，像有人拿钉子凿他的头骨。
陆渊咬牙，双手握住刀柄，猛地一拉。刀身横切出来，把那只眼睛劈成两半。
腐行尸的身体僵住。胸口的巨大伤口开始溃烂，黑液决堤般往外涌，挂在骨头上的烂肉一块块往下掉。它想伸手抓他，但手臂在半空中散架，骨头散落一地。
最后，整个身体像沙子崩塌，化成地上一摊黑色灰烬。
【击败d级诡物·腐行尸。恐惧值+5。】
【当前账单：50,800冥符。剩余还款时间：离开流域前。】
陆渊大口喘气，握着骨刀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生理性脱力——还有一丝极淡的、他不愿承认的亢奋。他杀了它。他活下来了。
他低头看着骨刀上沾的黑血，沉默了两秒。弯腰捡起脚边那只断手，无名指上的银戒指还在，刻着。
五万冥符，换一条命。他低声说，比我想的便宜。
五万多的账单。一只腐行尸只给五点恐惧值。按这个效率，杀穿整栋楼也未必够。而蜡烛只能撑半小时，骨刀的耐久度——他看了一眼刀身上的文字，有几行已经模糊了。
走廊深处传来新的声响。不是脚步声，是呻吟。
从402传来的。
陆渊握紧刀，走过去。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他用蜡烛照了照——
角落里蹲着一个人。
浑身是血，但不是他的。是个中年男人，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全是惊恐。他怀里抱着什么东西——一只断手。老王的断手。
你……你是人？那人声音发颤。
你也是。
我是老刘，402的……我躲床底下，没敢出来。他看了一眼陆渊手里的骨刀，又看了一眼地上腐行尸的灰烬，你杀了它？
老刘哆嗦着站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他低头看怀里的断手，眼眶红了。老王……他给我塞了吃的，这几天都是他在接济我。刚才他开门出去……说不下去了。
他没说完。陆渊也没有安慰。安慰没用。
但陆渊注意到一个细节——老刘怀里除了断手，还死死攥着一个笔记本。封皮被血浸透了，但里面应该记着东西。
他没问。
这栋楼还有多少活人？
不知道……可能还有几个，都在躲着。老刘擦了擦脸，但404不能去。谁去谁死。
陆渊看向走廊尽头。404的门紧闭，封条上的字渗出红色液体，门缝深处隐约有一抹暗红，像嫁衣的裙摆。
里面有什么？
红嫁衣。老刘声音压到最低，一张婚纱照，新娘穿着红嫁衣，脸被烧了。见过的人都死了。老王说过，那东西是这栋楼的，动不得。
陆渊把这几个字记住。核。红嫁衣。404。
他低头看信用卡面板。账单，恐惧值只有5。按这个效率，杀穿整栋楼也未必够。
除非——他找到那个。
你在这等着。陆渊转身。
你要去哪？老刘声音发抖。
找鬼。
你疯了！
陆渊没回头。他走进走廊，红月透过破窗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老刘抱着笔记本，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他翻开笔记本，用发抖的手写下第一行字：
第36天，有人从403出来了。他杀了腐行尸。他说他去找鬼。他叫……我没问。
笔尖顿了一下。
但他应该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