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完四楼两处诡物,陆渊没有急于探查406房间,径直踏上五楼楼梯平台。
楼层空旷死寂,唯独楼道中央立着一面孤零零的落地镜。黑木镜框腐朽陈旧,雕刻的藤蔓纹路扭曲盘绕,布满岁月斑驳痕迹。镜面落满厚重灰尘,正中央贴着一张泛黄发脆的纸条,猩红墨水书写的四字规则触目惊心:禁止照镜。
字迹仓促歪斜,每一笔收尾都拖着长长的血色拖痕,能清晰窥见书写者当年的慌乱与惊恐,大概率是未写完便被诡物拖走。
“规则节点。”陆渊低声判定。
常年和账目、风险博弈的思维让他瞬间看透本质。整栋公寓的诡物、怨念、恐惧收益,全都依附规则存在。规则是围栏,节点是固定围栏的钉子,拆掉一颗,整片区域的规则枷锁便松动一分。
杀诡物只是被动打工,拆分规则,才是真正的做空盈利。
他抬眼,直视蒙尘镜面深处,毫无半分迟疑。
镜中倒影骤然异变,彻底脱离了他的模样。虚影垂首僵立,双臂笔直悬垂,如同被操控的提线木偶。下一瞬,整张面皮从额头开始层层剥落,露出血肉与森白白骨,一双暗红竖瞳骤然亮起,死死锁定镜外的陆渊,杀意凛冽。
【检测到规则节点:镜像陷阱(d级)。破坏预估恐惧值:+5】
镜面虚影开始融化,皮肉筋骨化作暗红蜡油般的黏稠浆液,顺着腐朽镜框缓缓流淌,在地面汇聚成型。一道人形诡物缓缓起身,身形比陆渊高出半头,四肢畸形扭曲,单掌无限拉伸延展,指尖化作数片锋利透亮的镜片利爪,寒光森森。
不等诡物彻底成型,陆渊主动踏前,一脚踩入尚未凝固的暗红浆液,骨刀骤然横斩,刀锋搅碎未稳的诡物躯体,带起缕缕暗红雾气。
诡物发出沉闷低吼,挣脱刀锋桎梏,镜片利爪直刺陆渊咽喉,速度迅猛刁钻。
陆渊腰身极速后仰,锋利利爪擦着下颌划过,刮落一层皮肉,温热血珠瞬间渗出滑落,火辣辣的剧痛直冲神经。
他强忍痛感,分毫未退,脑中飞速复盘战局与收益,精准判定弱点:镜像诡物依托镜面而生,物理攻击杀伤力减半,唯有摧毁镜面核心,才能彻底破局。
侧身避开第二轮利爪突袭,陆渊骤然提速,直冲落地镜面。
诡物瞬间洞悉他的意图,杀意暴涨,畸形躯体全速扑来阻拦。
陆渊果断收刀别回腰间,双手死死扣住镜框边缘,手臂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向外猛掰。
黑木镜框坚硬如铁,纹丝不动。
瞬息之间,镜片利爪刺穿衣衫、深深割入肩胛,刺耳的骨骼摩擦声响起,滚烫热血瞬间浸透衣衫腰带。极致的刺痛席卷全身,陆渊闷哼一声,指尖深陷木纹,硬生生崩断半片指甲。
剧痛钻心,他却牙关紧咬、分毫未松。绝境之中,松手便是死局,更是白白浪费难得的破局机会。
沉腰蓄力,他调动全身残余力道,再度狠狠外掰——
咔嚓!
碎裂的不是镜框,是镜面本体。细密蛛网裂纹从四角飞速蔓延,瞬间铺满整片镜体。
依附镜面而生的诡物发出凄厉嘶鸣,躯体剧烈震颤,战力断崖式下跌,濒临溃散。
陆渊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猛地拔出骨刀,双手紧握刀柄,将全身重量、力道尽数压下,狠狠劈在镜面正中央!
轻微轰鸣震荡响起,整面落地镜轰然炸裂。
万千碎镜并未四散飞溅,反而诡异悬浮半空,每一片碎片里,都封存着公寓诡物的惊悚残影:腐行尸的冰冷竖瞳、剥皮行者的残缺躯体、404房门后若隐若现的猩红嫁衣。
而漫天悬浮碎片的正中心,最大的那片镜面,映出一个截然不同的陆渊。
白衣干净、眉目舒展,无血无疤,沐浴在温暖明媚的阳光下。那是红月降临前,他平凡安稳的普通人生活。
看着那片唯一的暖阳残影,陆渊喉头微微滚动,心底翻涌着浓烈的怀念与怅然。
曾经的日子简单安稳,不用浴血搏杀,不用日夜算账偿债,耳边只剩妹妹的嬉笑絮语,平凡却珍贵。可如今,安稳早已覆灭,过往再也回不去。
他快速压下心底的柔软与怅惘,摒弃杂念。末世绝境,怀念最是无用。
抬手摘下那片承载着唯一暖阳的镜面碎片,锋利镜缘瞬间划破掌心,温热血珠滴落。随着血色坠地,那束难得的阳光、那段逝去的安稳过往,彻底碎裂消散,再无踪迹。
失去规则镜面支撑,镜像诡物彻底崩塌溃散。漫天悬镜纷纷坠落,落成一场冰冷凄寂的玻璃雨,细碎碰撞声在死寂楼道回荡,像无数被禁锢的怨魂,解脱前的最后哀鸣。
【击败规则节点(镜像陷阱)。恐惧值+5。】
【获得道具碎片:镜之残片x1。】
陆渊立在满地碎镜中,微微喘息,后背伤口持续渗血,痛感阵阵侵袭。他撕下衣襟布条,快速缠绕包扎伤口,动作熟练利落,早已习惯带伤作战、负重前行。
他抬手唤出骨白卡,没有细算总额,只笃定了一件事:拆毁一处规则节点的收益,远超猎杀十只普通诡物。这便是做空规则的暴利,也是他唯一翻盘还债的出路。
“这就是规则的利润。”他低声自语。
收好卡片,他抬步走向楼梯口,准备继续向上探索。
身后五楼深处,404房门的幽暗尽头,一缕女子低哑的啜泣声悠悠飘来,缠绵不散。
这一次,哭声里清晰裹挟着一个微弱、执拗的字:
“等……”
暗处残影之中,殷红默默蛰伏观望。她本可借镜像规则之力,趁陆渊重伤失衡、心神波动时骤然偷袭,了结恩怨,可心底残存的执念与犹豫再次翻涌。看着眼前这个浴血破局、不肯认命的年轻人,她终究压下杀意,选择静静等候,错失了最佳绝杀时机。
陆渊脚步微微一顿,眸光沉凝,洞悉了门后潜藏的未知与执念。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低声回应,像是对那道哭声解释,更像是警醒自己。
他没有回头,毅然抬步上行,一步步踏入更幽深的黑暗。
口袋里的骨白卡微微发烫,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纹,从卡面边缘缓缓向中心蔓延,如同新生的血管,静静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