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渊的通讯器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镇诡司内部号码。接通,对面传来秦九歌沙哑的声音。“醒了?”“醒了。”“来一趟办事处。有些话,当面说。”陆渊看了一眼窗外。红月还没落,暗红色的光照在旅馆的破窗帘上,像一层干涸的血。他坐起来,穿上外套,摸出口袋里的骨白卡。系统提示弹出:“当前账单:860,060冥符。剩余额度:139,940冥符。”八十六万。明天进医学院。他把卡收起来,下楼。
办事处在红月下显得比白天更破旧。墙壁上的裂缝在暗红色光线下像一道道伤疤,门口的招牌歪了一半,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陆渊推门进去。一楼大厅没人。那些觉醒者不在,守卫不在,连平时蹲在角落里的流浪狗都不在。整个大楼安静得像一座坟。他上楼。三楼走廊尽头,秦九歌的轮椅停在储物间门口。门开着,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灯。“进来。”秦九歌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陆渊走进去。储物间比上次来的时候干净了一些。桌子上的空杯子被收走了,地上的资料堆得整齐了一点。墙上那张医学院剖面图还在,红笔标注的箭头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秦九歌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面朝窗户。窗外是红月,暗红色的光照在她的白发上,像一层霜。“关门。”陆渊关上门。“坐。”他坐到唯一的椅子上。那把椅子上的咖啡渍还在,已经干了,变成一块褐色的印记。
秦九歌转动轮椅,面对着他。她的右眼还是那么锐利,左眼浑浊得像一颗死鱼眼珠。脸上的烧伤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更深,像被人用刀在脸上刻过。“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不知道。”“因为你明天要进医学院。”秦九歌从轮椅侧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到桌子上,“镇诡司有些人不太喜欢信用卡这种力量。他们认为这是与虎谋皮。”陆渊没动那个信封。“他们不喜欢,但他们需要。”秦九歌的右眼眯了一下。“你倒是自信。”“不是自信。是事实。”陆渊看着她,“没有我,医学院的死亡率是百分之八十。有我在,至少能降一半。他们不喜欢信用卡,但他们需要活下来的人。”
秦九歌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靠回轮椅靠背。“你说得对。他们需要。”她从侧袋里又掏出一张纸,推到陆渊面前,“但他们也需要知道——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纸上打印着几行字:“编外人员陆渊,信用分40,额度100万,已消费86万。风险评估:b级。建议:继续观察。”下面有一个红色的印章,印着一个名字——秦九歌。旁边还有几个名字,被黑笔涂掉了,看不清是谁。
“你被观察了。”秦九歌说,“从你走出公寓的那天起,就有人在看着你。”“我知道。”陆渊把纸放回去,“纸人。”秦九歌的手指顿了一下。“你看到了?”“三楼的窗户。玻璃上的纸脸。”秦九歌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笑声像生锈的铁门。“你比我想的聪明。”“不是聪明。是眼睛不瞎。”
秦九歌收起笑容。“那你应该也知道,镇诡司不是铁板一块。”她的声音压低了,“有人想用你,有人想杀你,有人想把你变成第二个陈知远。”陆渊的手指微微收紧。“陈知远。”“对。陈知远。”秦九歌的右眼眯了起来,“你知道他为什么能活着从医学院出来吗?”“他选了信用卡。没选殷红。”“不止。”秦九歌摇头,“他选了信用卡之后,冥行给了他一个任务——监视镇诡司。每隔一段时间,向冥行报告镇诡司的动向。作为交换,他的信用卡不会被收回,他的额度不会降。”陆渊盯着她。“你怎么知道?”“因为是我招他进来的。”秦九歌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他是冥行的眼线。但我还是招了他。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活着从医学院出来的人。他的情报,值他的命。”“你不怕他出卖镇诡司?”“他已经在出卖了。”秦九歌笑了,“但他的情报不值钱。冥行想知道的东西,根本不需要他。他们有自己的眼睛——比你看到的纸人更隐蔽。”
陆渊沉默了几秒。“你告诉我这些,为什么?”“因为我想知道——你会不会变成第二个陈知远。”“不会。”“为什么?”“因为他算的是止损。”陆渊站起来,“我算的是抄底。”秦九歌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这次是真的笑,不是那种生锈铁门的笑声,而是带着一点沙哑的、像老母鸡一样的笑声。“年轻人,你比我想的更有意思。”她收起笑容,盯着他,“小心点。冥行的东西,烫手。你用的时候,小心别把自己烧了。”“我知道。”“你不知道。”秦九歌的声音突然变冷了,“你以为额度是给你的奖励?不是。额度是给你的锁链。你刷得越多,锁链越重。等你刷到一千万,你连站都站不起来。等你刷到一个亿,你就不是你了。”“那我会是什么?”秦九歌没回答。她转动轮椅,面朝窗户。“明天进医学院。活着出来。”“我会的。”
陆渊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秦九歌的声音。“你妹妹的事,我听说了。”陆渊停下脚步。“红月那天,你选择了服从命令。”秦九歌的声音很轻,“你知道你妹妹最后一条语音说了什么吗?”陆渊没说话。“‘哥,你在哪?’”秦九歌重复了一遍。“你知道她为什么问‘你在哪’吗?不是因为她害怕。是因为她知道你在哪。她知道你在公司,知道你在抢救数据,知道你不会来。”陆渊的手握紧了门把手。“她在等你。和殷红一样。”陆渊推开门,走出去。身后,秦九歌的声音还在继续,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别让她等太久。”
走廊里很暗。陆渊走了几步,停下来。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闪过两个画面——陆瑶站在幼儿园门口,殷红坐在祭坛上。都在等。等一个不会来的人。他睁开眼,继续走。
走出办事处,红月还挂在天上。暗红色的光照在他脸上,像一层薄薄的血。他摸出口袋里的骨白卡。卡面冰凉。“别让她等太久。”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秦九歌的话。他把卡收起来,走向旅馆。
身后,办事处的三楼窗口,一张纸做的脸贴在玻璃上。纸人眨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