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出发前三天，渊冥商行进入了全负荷运转状态。
苏小夜把第十三层的所有已知情报整理成册，打印了三份，分别交给陆渊、殷红和林清寒。册子不厚，只有薄薄的十几页，但每一页都是从海量数据中筛选出来的精华。她指着地图上的标注，声音沙哑——这几天又没睡好。
“规则节点十三个，已知的有：不能回头、不能发出声音、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能按电梯的十三层……违反任何一条，都会触发即死惩罚。没有第二次机会。违规不是扣血，不是受伤，是直接死。当场死。”
林清寒接过册子，翻了几页，眉头皱了起来。“三十七支队伍，零支返回。进去的人连求援信号都发不出。”
“因为诡域会屏蔽一切通讯。”苏小夜说，“进去之后，你们只能靠自己。数据面板会失灵，信用卡会受限，连阴兵都召不出来。能用的只有你们的脑子、你们的装备，和你们之间的信任。”
林清寒把册子合上，塞进腰包。“装备清单我列好了。强化版百鬼伞三把，伞骨是A级诡物的肋骨做的，伞面涂了三层隔绝符箓，能在诡域中抵挡c级以下的污染侵袭。高级还魂纸人两个，能替死一次，还能在持卡人失去意识后自动执行预设指令。规则解析仪一台，给苏小夜用的，能实时解析诡域中的规则波动。防刺内甲三件，净化药水十二瓶。全部用商行的利润采购，不走陆总的个人额度。”
他看了一眼陆渊。“够不够？”
陆渊点了点头。“够了。”
算盘先生站在账房门口，手里握着那把刻着“赎”字的算盘。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扎根百年的老树。他的手指——那些被算盘磨红的手指——轻轻抚过“赎”字的笔画，一遍一遍，像是在确认那个字还在。
“东家，商行就交给你了。”陆渊说。
算盘先生摇了摇头。“东家，商行老朽会守好。但您要答应老朽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回来。”算盘先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老朽等了一百年，才等到一个愿意替穷人算账的人。您不能死。不是不能输，是不能死。输了可以重来，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陆渊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不会死。我欠的债还没还完。”
算盘先生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继续抚摸着那把算盘。
殷红站在角落，红嫁衣的裙摆拖在地上，红色的怨气丝线在她身边轻轻飘动。她的手指上，那根金色的丝线已经比几天前粗了一些，颜色也从浅金变成了更深一点的金色。但她没有低头去看，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雕塑。
“你怕吗？”陆渊问她。
殷红抬起头，看着他。“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还完我的分期。”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陆渊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就等我还完。”
林清寒检查完装备清单，走过来。“第三卷，我跟你去。”
“你不是不相信信用卡吗？”
“我不相信的是冥行。不是信用卡。”林清寒的声音很平静，“你用的是冥行的卡，但你还的是自己的债。你不是冥行的奴隶。”
陆渊看着他。“有区别吗？”
“有。”林清寒说，“冥行的奴隶不会替别人还债。你会。你替周秀兰还分期，替赵铁生还净气费，替那些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扛账单。冥行不会做这种事。冥行只会收割。”
账房里安静了一瞬。算盘先生拨了一下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声响。噼啪。像是在记账，又像是在鼓掌。
陆渊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明天早上八点，商行门口集合。迟到扣工资。”
林清寒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淡的东西。“我不要工资。”
“管吃管住就行。”陆渊接过他的话，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殷红跟在他身后，红色的怨气丝线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经过账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侧头看向算盘先生。
“他从来不签对赌协议。”她的声音沙哑，但很认真。“他只签合同。合同的另一方，是他自己。”
算盘先生愣了一秒，然后笑了。“老朽知道。所以老朽才把命押给他。”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算盘，看着那个“赎”字。“一百年了，老朽等过很多自称能救阿娣的人。他们都说能救，但看到冥行的债务数字就跑了。只有东家，连数字都没看完就说‘我能帮你’。老朽知道他不是在吹牛，他是在算账。他算过之后才说的。”
殷红没有再说话。她转身，跟上了陆渊的背影。
深夜，陆渊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他把苏小夜整理的情报册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把算盘先生的地图铺在桌上，用笔在上面标注了几条可能的撤退路线。他还不知道第十三层里面是什么样子，但他要提前想好每一个可能。
他掏出那张血红卡，放在桌上。卡面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每刷一次大额，就多一道。额度还剩不到两百万。商行的利润在涨，附属卡在扩，一切都比他预想的要好。但他知道，第三卷开始之后，这些数字都会变成另一种东西。不是债，是账。他欠别人的账，和别人欠他的账。
他把卡收进口袋，站起来，走到窗前。红月悬在半空，月光照在商行门口的街道上。赵铁生还站在那里，背对着商行，面朝着街道。他的站姿很直，像一棵种在水泥地上的树。
陆渊看了他几秒，然后拉上窗帘，关了灯。明天要早起。后天要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