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门打开的时候,阳极城正是清晨。
不是阳间的清晨——这里没有太阳,只有红月。但红月的光在清晨会变淡,从暗红变成浅红,从浅红变成一种近似于黎明的灰白色。这个时刻的阳极城,是一天中最的时候。街道上的诡物会变少,幸存者敢出门,连镇诡司的士兵都会松一口气。
陆渊踏出传送门,踩到的是商行门口的台阶。不是深渊华尔街的骨头地面,是实实在在的、由石头和水泥砌成的台阶。台阶上有人坐过的痕迹,还有烟头和纸屑——这是排队的人留下的。
殷红跟在后面,红嫁衣的下摆拖过台阶。苏小夜最后一个出来,数据面板差点被传送门的边缘夹住。
门口站着一个纸人。半人高,圆滚滚的,脸上用墨水画着两个圆眼睛和一个弯弯的嘴巴——这是商行的小纸人快递员。它看到陆渊,弯了弯腰,然后蹦蹦跳跳地跑进商行,嘴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像是在通报。
不到一分钟,商行里的人全出来了。林清寒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茶杯。他上下打量了陆渊一眼,目光在他瞳孔里的紫色光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回来了。嗯。怎么样?陆渊想了想。升了冥紫卡。林清寒的眉毛抬了一下。多少?100亿。林清寒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没说话,但茶杯在手里停了三秒才送到嘴边。这在林清寒身上,已经算是很大的反应了。沉默了几秒,林清寒放下茶杯,看着陆渊。那你变了吗?陆渊看着他。没有。林清寒等下文。陆渊:因为我还有你们。林清寒沉默了一瞬,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就行。他的语气很淡,但端茶杯的手,稳了。
算盘先生从三楼跑下来,手里还拿着账本。他的腿脚不好,跑下楼梯的时候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但硬是扶着墙稳住了。东家!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陆渊看着他。老算盘,我答应你的事,一个月后办。算盘先生愣住了。他的眼眶里,黑色的液体又开始涌出来。这次他没忍住,手里的账本掉在地上,他整个人跪了下去,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东家……老朽……陆渊弯腰,捡起账本,然后把他扶起来。别跪。我说过,你是我的首席会计。算盘先生站起来,接过账本,手还在抖。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黑色液体,但擦不干净,糊了一脸。苏小夜在旁边看着,鼻子一酸,赶紧低头看数据面板。殷红站在陆渊身后,什么都没说。但她的红嫁衣上,金色的怨气丝线在清晨的灰白色光线下泛着温暖的光。
商行门口开始有人聚集。不是刻意围过来的,是那些排队的人——他们每天都会来,有的买净气,有的还贷款,有的只是想在商行门口坐一会儿。因为这里安全。商行的小纸人保安会在附近巡逻,无面鬼保安会站在门口,任何诡物靠近都会被驱离。对阳极城的普通人来说,渊冥商行不是银行,是避难所。
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走过来。她的脸上有烧伤的疤痕,左臂从肘部以下没了,用布条打了个结。她是外城的幸存者,上一次诡潮的时候失去了手臂和半个家。陆先生……她的声音沙哑,像风吹过碎石。陆渊看向她。老太太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冥符,面额不大,加起来大概两千。这是这个月的利息。我知道不够,但……我会还的。
陆渊看着她手里的冥符,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手,只拿了最小的一张。这个月的利息,减到五百。老太太愣住了。陆先生……商行在做活动。所有持卡人,利息减半,持续一个月。老太太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想跪下,被陆渊伸手拦住。不用跪。回去好好活着。老太太走了,一边走一边擦眼泪。她走出去很远,还回头看了陆渊一眼。
苏小夜小声说:商行什么时候做的活动?陆渊:现在。苏小夜:……你刚决定的?陆渊:苏小夜想说什么,但看到殷红在陆渊身后微微点头,就把话咽了回去。她在数据面板上记了一笔:本月利润预计减少40%,但持卡人忠诚度+∞。算盘先生站在旁边,黑色液体还糊在脸上,但他的嘴角在微微上扬。东家英明。林清寒喝了一口茶,没说话。但他的茶杯在嘴边停了一下——不是喝,是挡。挡嘴角那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天,整个阳极城都知道陆渊从深渊华尔街回来了,还升了冥紫卡。各种版本在街头巷尾流传:听说了吗?陆渊的信用卡额度是一百亿!一百亿?我连一百万都没见过……他不光有钱,他在深渊华尔街敲了钟!冥行行长亲自接见的!敲钟?什么钟?就是那种……很厉害的钟。敲了之后整个深渊都在震。你怎么知道的?我表哥的三婶的二儿子的同事是镇诡司的,内部消息。这些传言有真有假,但核心事实没有错:陆渊的冥紫卡是真的,100亿额度是真的,深渊华尔街敲钟也是真的。
赵天极的地下金库里,消息也传到了。助理已经走了,金库里没有别人,只有赵天极一个人。他听完外面传来的消息,沉默了很长时间。一个月后,很多事情会同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