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世骁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亡命徒般的狠戾,清晰地传遍庭院:“谁敢往前一步,我立刻让你们三少爷绝后!”
庄言浑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冷汗湿透重衣,两股战颤,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刀尖的冰冷与威胁,只要持刀人手轻轻一送……。
“武世骁!你敢!”宣平侯脸色铁青,目眦欲裂,却又投鼠忌器,不敢上前。
“你看我敢不敢?”武世骁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眼神冷得瘆人。
武世骁一声呼哨,穿透整个院落。
侯府大门方向传来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以及兵器出鞘的铿锵之声!
数十名武安侯府护卫,如虎豹入羊群般冲了进来,瞬间在武世骁身后结成阵势,刀锋向外,杀气凛然。
他们显然久经训练,行动迅捷,气势如山,瞬间压倒了数量相当的宣平侯府护卫。
两相对峙,高下立判,宣平侯府护卫在这股铁血气势逼迫下,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武世谦站在护卫队前,沉声道:“谁敢上前,休怪我们不客气!”
一句话,虽是童音,却让宣平侯府的护卫们不敢轻举妄动。
庄言脸色骤白,浑身发抖,却依旧嘴硬:“武世骁,你敢?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放过我?”武世骁嗤笑,匕首又贴近几分,“今日我若带不走我四姐,我就废了你,大不了同归于尽,我武安侯府的人,不是你们能随便拿捏的!”
“正儿、义儿,带弟弟妹妹去后院,找你们四姑姑,谁敢拦着,就想想他们三少爷的下场!”武世骁厉声吩咐,手腕微微一压,庄言顿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是,六叔!”武正臣与武义臣对视一眼,同时转身,朝着通往后院的方向疾奔。
“拦住他们!”侯夫人尖声喊道。
几个侯府家丁下意识想动,武正臣猛地停步,转身,指着那几个家丁,喝道:
“今日我等接我姑姑回家,天经地义!就算告到天朝地府,你宣平侯府都不占理,我看你们谁敢拦!”
七岁的孩子声音尚带稚嫩,但那气势与话语中的狠绝,竟一时镇住了那些家丁。
武义臣更是一言不发,抄起廊下的一根门闩,横在身前,眼神凶悍地扫视过去,大有谁敢上前就拼命的架势。
武佐臣和武佑臣,双双捡起路边造景的大块鹅卵石,立在二哥三哥身旁,怒视着那几个家丁,同样一副不要命了的架势。
家丁们被这几个孩子眼中的狠劲吓得一滞,小老六武兰臣此时哒哒哒跑过去,用尽全力踢了最前面那个家丁一脚,那家丁一动不敢再动。
作为奴仆,他们心里也有自己的算计,眼前的是一帮孩子,若是大人,动手打也就打了,毕竟是女主子下的令。
可若伤了孩子,还都是武安侯府的孩子,女主子若是兜不住此事,那就得推出个替罪羊平息武安侯府怒火,那替罪羊,只能是动了手了他们。
武世谦在前面带路,他多次看望过武世英,知道去姐姐院子怎么走。
小老七武玉臣年纪最小,还是个怕见人、不说话的孩子,但她并未退缩,也没害怕,紧跟着七叔,跑得飞快,小脸上满是决绝。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点点流逝。
宣平侯脸色铁青,胸膛急剧起伏;侯夫人哭天抢地,被丫鬟勉强扶着;柳玉茹躲在家丁身后,面无人色;庄言在匕首威胁下,抖如筛糠。
不多时,后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武书臣和武正臣一左一右,半搀半架着一个女子出来,孩子们紧紧跟在后面,小脸上都挂着泪痕,却死死忍着不哭出声。
那女子正是武世英。
她头发散乱,面色蜡黄,眼神空洞涣散,身上只穿着一件半旧的家常衫子,在秋风里微微发抖,对周围的剑拔弩张似乎毫无所觉。
看到姐姐这般模样,武世骁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愤怒的火焰在燃烧。
“看到了?”他声音沙哑,问的是宣平侯,目光却钉在庄言惨白的脸上,“这就是你们宣平侯府‘好生将养’的三少夫人?”
“六弟……”武世英似乎被这熟悉的声音唤回了一丝神智,茫然地抬眼望来。
“四姐,别怕,我接你回家。”
武世骁声音放柔了一瞬,随即,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抵在庄言要害的匕首猛地向侧旁一划!
“呃,啊——!”
庄言发出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小腹处的衣物瞬间被鲜血染红,匕首并未深入,但一道皮肉翻卷的伤口已赫然在目,鲜血汩汩涌出。
“签了它!!”
武世骁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张早已拟好的文书,抖开,上面“和离书”三个字触目惊心。
庄言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不肯低头,一把抓过和离书,撕得粉碎,嘶吼道:
“想让我签和离书?做梦!要签也是休书,武世英那样的女人,不配做我庄言的妻!”
“休书?是想让我姐休了你?我娘说不是不行,但你家也算为大雍办过几件正事,得给你家留点脸。”
武世骁冷笑,她娘早有准备,又从怀中掏出一张和离书,塞进庄言手里,匕首又往深处刺了几分,没有丝毫犹豫。
“你撕多少张都没用,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签,或者死,你选一个!”
庄言痛得几乎晕厥,恐惧更让他魂飞魄散,他涕泪横流,终究是怕了武世骁那股无赖又不要命的狠劲,颤抖着拿起笔,在和离书上签了字。
签了一张还不够,又签了第二张。
武世骁仍不放心,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匕首划破他的指尖,逼着他按了手印,同时放了一句狠话:
“记住,明日我武安侯府来取我姐的嫁妆,但凡少一样,我就从你宣平侯府搬两样,少一件,我拆你一座院子!”
武世骁小心地收起那两张沾血的文书,揣进怀里,安慰着武世英:
“四姐,从今往后,你跟这宣平侯府,再无瓜葛。”
他松开钳制庄言的手,任其像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宣平侯府众人一拥而上,围着惨叫的庄言,乱作一团。
“武世骁,你等着,咱们去圣上面前说理去……”
“武世英,你这个贱人,怎么不去死……”
大事已成,武世骁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走向姐姐和孩子们,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裹在武世英身上,小心地将她背起来。
“我们回家!”
他背着姐姐,领着弟弟和侄子们,在自家护卫的簇拥下,昂首向外走去。
经过那些噤若寒蝉的陪嫁奴仆时,他脚步未停,只冷冷丢下一句:“把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全都给我绑了,带回去!”
武安侯府护卫齐声应诺,如狼似虎地扑上前,将那些早已面无人色的丫鬟婆子尽数制住,拖拽着跟上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