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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我家祖母有点皮 > 第39章 重整河山待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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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刀光影,仇恨燃九城,月圆之夜人不归,花香之地无和平……”

这是骆玉笙老先生,在古稀之年演唱的经典之作,京韵大鼓——《重整河山待后生》。

开篇便自带沉郁悲壮之气,齐麟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重锤敲在石上,每一个字都带着山河破碎的悲壮,又藏着不屈不挠的坚韧,沉重又恢弘。

室内嬉闹声戛然而止,六个纨绔放荡的笑容僵在脸上,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满是错愕。

这曲子,没有半分艳俗,没有一丝靡靡,气势磅礴,如长风破雾,穿破满室脂粉气,直抵人心,使得他们浑身一震,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乐师们皆是老手,虽惯奏艳曲,却也精通音律,知晓曲乐风骨,顺着齐麟的气韵,即兴奏出配乐,既有悲怆沉郁,又有激昂磅礴,恰好贴合了她胸中未平的怒火与藏在心底的期许,给曲子平添了三分精彩。

“一腔无声血,万缕慈母情,为雪国耻身先去,重整河山待后生……”

齐麟继续唱着,声音渐高,褪去了最初的沉郁,多了几分激昂与坚定,似在诉说着父辈们浴血沙场的忠勇,又似在呼唤着后辈们莫忘初心,扛起责任。

乐师们愈发投入,二胡的旋律愈发丰满,书鼓的节奏愈发激烈,三弦的弦音愈发铿锵,与齐麟的歌声交织在一起,如江河奔涌,如惊雷滚滚,似要冲破这揽月楼,响彻云霄。

李公子最先反应过来,皱着眉嘟囔:“这是什么破曲子?丧兮兮的,换一个!谁要听这个!”说着便要喊鸨母。

却被身边的张公子拉住,张公子脸色几度变化,低声道:“别吵,这曲子,不对劲,听着让人心里发慌。”

其余几个纨绔也纷纷点头,脸上没了往日的嚣张,只剩几分不安,他们听不懂曲子里的家国大义,却能感受到那股不容亵渎的庄严与力量,连嬉闹的心思都被压了下去。

唯有武世骁,像被施了定身术,定在那里一动不动,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缓缓放下酒杯,脸上的得意与叛逆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声音,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是母亲!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母亲竟然会出现在这,还唱着这样一首曲子。

那歌声里的悲怆,那歌声里藏着的期许与痛心,还有那歌声里对山河无恙、后辈自强的期盼,像一把钝刀,狠狠扎在他的心口上。

他想起自己方才说的浑话,“我爹就是傻,非要去打仗”“家国大事关我屁事”,想起刚才对母亲的不敬,想起自己一次次不顾孝期礼法,屡次逃学出来享乐。

再听着母亲唱的“为雪国耻身先去,重整河山待后生”,他的脸烧得滚烫,连头都不敢抬,仿佛母亲的目光,正透过屏风,死死盯着他,满是失望与痛心。

满室纨绔公子哥大气不敢出,唯有武世骁,低着头,指尖抠着自己的手掌,心脏狂跳不止,生出了此生最深的一次愧疚与恐慌。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室内静得落针可闻。

乐师们缓缓收了乐器,欣喜的想嚎叫,却不敢出声。

屏风后的齐麟,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胸中的怒火虽未全消,却多了几分复杂的期许。

她不指望一首歌,就能唤醒这个混账羔子,但她知道,她不能放弃他,不能让武安侯的血白流,不能让侯府的脸面,毁在他的手里。

不等众人从曲子的余韵中回过神来,只听屏风后,一个苍劲如古松、悲怆如洪钟的女声问:

“儿啊!你可是那后生?!”

乐师们很有眼色,缓缓打开屏风,露出后面端坐着,仍抱着琵琶的齐麟。

那五个纨绔公子,见是连打他们两次屁股的武老夫人,妈呀一声,撒丫子往外跑,只留下一个不会动,不会说话,傻掉了的武世骁。

齐麟深叹一口气,没再看武世骁,将琵琶还给了乐师,决然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天字号雅间的门一直没关,方才她在吟唱时,未刻意扬声,可那歌声里的沉郁与磅礴,像有穿透力一般,冲出门,穿过窗,跑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首《重整河山待后生》的余韵,仍在揽月楼的每一处角落萦绕,尚未散去。

往日里,这楼中皆是靡靡丝竹、嬉闹笑语,此刻却静得可怕,连空气里的脂粉气与酒香,都似被那股凛然正气压得淡了几分。

楼下大堂里,原本推杯换盏、调笑嬉闹的客人,全都愣在原地。

有人举着酒盏的手停在半空,酒液洒出也浑然不觉;

有人刚揽住青楼女子的肩,此刻却下意识松开,脸上的轻佻被肃穆取代;

连那些见惯了风月、早已麻木的龟奴与丫鬟,都垂手立在一旁,收敛身上的风尘气,唯恐亵渎了那正气凛然的曲子。

隔壁雅间的客人,更是纷纷推开门,探出头来,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二楼天字号的方向,眼底还带着未散的震撼。

许久,才有一个身着绸缎的商人,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方才那曲子,是哪位唱的?不似楼里姑娘的柔媚,这般浑厚,这般有劲道,唱得人心里发紧,又莫名发烫,还有点想哭呢。”

旁边一个读书人模样的接话,指尖还在无意识地轻叩桌面,似在回味那旋律。

“可不是!字字都带着风骨,句句都藏着赤诚,哪里是风月场所该有的曲子?倒像是在说那些战死的英烈,在说这山河社稷!”

“这曲子不知是个什么名字,千古绝唱,真是震撼人心啊!”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四处探寻之时,二楼的楼梯口,出现了齐麟的身影。

她一身素服,未施粉黛,满头白发被一根简单的银簪束起,身上没有半点珠翠装饰,与这楼中女子的浓妆艳抹、客人的锦衣华服,格格不入。

她步履沉稳,脊背挺拔,只是眉眼间藏着难掩的疲惫与郁色,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方才那首震彻揽月楼的曲子,并非出自她口,仿佛她不是身处风月场所,只是在自家庭院中漫步。

起初,众人只是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兀出现的素衣老妇,可看着看着,有人的眼神骤然凝固,脸上的惊叹瞬间变成了错愕,随即又化为震惊,像是见了鬼一般。

“那,那不是武安侯府老夫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