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儿,祖母今日说这些,不是让你去学宫跟先生辩驳。
而是要你心里明白,这本《女诫》里写的,从来不是‘三从四德’最初那个讲道理、定责任、求生存的样子。
这是后世那些歪了心、黑了肠的礼教夫子,把它篡改了,专门用来打压女子、剥夺女子权利、捆住女子手脚和心思的极端规矩。
你入宫学,学的是礼仪学识,是立身处世的本事。心里要有一盏灯,照得清什么是有益的道理,什么是害人的枷锁。
明理,不是为了盲从;守礼,不是为了屈膝。这其中的分寸,你要自己慢慢去体悟。”
齐麟说完了,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文锦书眼神震动,陷入深思;盘莹一脸“原来如此”的恍然,还有些气愤;武世英抚着肚子,神色复杂;陈姨娘默默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武书臣怔怔地看着祖母,眼里的光芒亮的耀人,陷入沉思;武兰臣揪着毛绒兔子的耳朵,似懂非懂;武玉臣则是完全在神游天外。
齐麟看着她们各异的神色,心里忽然闪过一个更离经叛道的念头:
什么从父从夫从子?要她说,女子当自强。
什么是三从?从政、从法、从商;
什么是四德?得权、得利、得财、得势。
抢男人有什么意思,抢男人的饭碗才有意思!
不过这话在舌尖滚了滚,又被她咽了回去,她的这套“新三从四德”太超前,刚才那一番话怕是她们都要咀嚼半天,这个现在喂下去,肯定消化不了。
慢慢来吧,她想,种子已经种下,总会发芽的。
女孩的安全教育永远在第一位,武书臣又长了一副绝色容颜,齐麟就更放心不下了,根据她看小说的经验,再结合现代的一些理论知识,总结了三条安全原则。
齐麟十分严肃,比之刚才讲“三从四德”时还要郑重,甚至带上了几分“不好好听就打手板”的意味:
“书儿,入学宫是好事,能学本事,长见识,结交同窗。
但离家在外,不比在府里。有些事,祖母得跟你交代清楚,不是约束你,是为了护着你,让你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学成归来。”
武书臣立刻坐直身体,神色认真:“祖母请讲,孙女一定谨记。”
齐麟伸出第一根手指,目光锐利,:
“好,第一桩,也是最要紧的一桩。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在学宫,或者在别人家做客,甚至只是出门一趟,身边必须、最少、要有一个丫鬟贴身跟着。
记住,是寸步不离的那种‘跟’。”
她看武书臣点头,继续深入: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在学宫里,同窗都是世家贵女,能有什么事?
或者去别家赴宴,主人家仆役成群,何必拘束?这么想就错了。
祖母说几种可能会遇到的,你的丫鬟很容易被支开的情况,你心里得有数。”
齐麟扳着手指数:
“第一种,身份比你高的贵女,或者学宫里的女官、嬷嬷,用身份压人,随意使唤你的丫鬟。
比如,让你丫鬟去帮她取个东西,传个话,甚至只是‘借’去用一会儿。
这时候,你丫鬟是去还是不去?
不去,可能得罪人,说你没规矩;去了,你身边就空了。
第二种,你自己的‘意外’状况。
比如,不小心打翻了茶盏,弄湿了裙子,需要立刻去马车上或者住处取干净的替换。
又或者,突然想起有重要的书本、物件忘带了,需要回去取。
这时候,你是不是会下意识地让贴身丫鬟跑一趟?觉得快去快回没关系?
第三种,看似‘合理’的帮忙或‘好意’。
比如,有同窗不舒服,她的丫鬟又恰好不在,你的丫鬟懂点医术或者看着得力,被人央求着去照看一下。
又或者,主人家忙不过来,‘客气’地请你的丫鬟去搭把手,帮个小忙。”
齐麟看着武书臣渐渐凝重的脸色,一字一句道:
“祖母告诉你,不管遇到上面哪一种情况,不管对方是谁,理由听起来多么合理、多么紧急,你都要把这件事放一放,先确保你自己身边有人。
湿了裙子,可以暂时忍耐;忘了东西,天塌不下来,下次再带;别人的忙,自然有别人去帮,或者主家去安排。
你的丫鬟,最重要的差事,就是在任何情况下,确保你不落单。
这不是不近人情,这是底线。
许多是非、口舌,甚至祸事,都是从身边没有人时开始的。”
武书臣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孙女记下了,绝不让自己落单。”
齐麟伸出第二根手指,继续道:
“好,第二桩,不要去‘第二现场’。
你可能会问,什么是‘第二现场’?祖母给你举个例子:
比如,你和同窗约好了,今日下课一起去墨香斋买新出的诗集。
墨香斋,是你们原本约定好的地方,这叫‘第一现场’。
你们到了墨香斋,挑好了书,一切都好。这时,你的同窗忽然说,‘今日天气不错,我知道附近有个风景极佳的湖,新来了画舫,我们去游湖吧,边游湖边赏诗,岂不风雅?’
这个突然提议去的、不在原本计划内的游湖画舫,就是‘第二现场’。”
她顿了顿,让武书臣消化这个概念,然后抛出更关键的:
“很多要命的事、说不清的麻烦,都是在‘第二现场’发生的。
因为那里脱离了原本的计划,环境、人员都可能变得复杂、不可控。”
齐麟又举了个更贴近实际的例子:
“再比如,我们去某个府邸赴宴。宴席设在花厅,花园是供宾客游玩的。
花厅和花园,是主人邀请我们去的,是约定好的‘第一现场’,在这些地方活动,相对安全。
但是,如果你的裙子在花园不小心被踩了脚印,或者洒了茶汁,那府上一个面生的丫鬟走过来,非常殷勤地说,‘小姐,请随奴婢来,那边有个僻静的空房间,奴婢给您找身干净衣裳换上。’
这个她突然要领你去的、你之前并不知道的‘空房间’,就是‘第二现场’。”
她的语气陡然严厉:
“如果这个时候,领路的丫鬟或者随后出现的什么人,以任何理由,比如外府的丫鬟不能进,比如需要你的丫鬟帮她搭把手,比如房间狭小进不去那么多人,等等一些听着似乎很合理的理由,试图将你的贴身丫鬟支开,然后,让你独自跟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