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望去,满场都是大人背着孩子,孩子的腰间系着各色布条,短的垂到膝弯,长的拖到地上,花花绿绿。
百里老将军背着武玉臣站在场中央,老爷子须发皆白,但腰板挺得比枪杆还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别看我老,我能打十个”的气势。
武玉臣趴在他背上,小手搂着他的脖子,腰间三条布条随风飘荡,兴奋得小脸通红。
齐晟背着武世谦站在不远处。
齐大圣今天难得没有嬉皮笑脸,他半蹲着马步,调整了一下背上武世谦的位置,低声说了一句:
“谦儿,搂紧了,大舅今天让你看看什么叫宝刀不老。”
武世谦认真地应了一声,把小脸贴在齐晟的后颈上,两只小手死死搂住他的脖子。
秦时钺趴在他某一位舅舅的背上。
这位舅舅面容冷峻,目光如鹰,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不是来参加运动会的,我是来执行任务的”气场。
秦时钺趴在他背上,大气不敢喘,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舅,你紧张吗?”
他舅面无表情地回答:“不紧张。”
秦时钺又问:“那你参加过这种比赛吗?”
他舅沉默了片刻,回了一句:“没有,但我打过仗。”
秦时钺咽了一下口水,决定不再问了。
朱雀背着林楷站在场地的东南角。
朱雀习惯性冷着脸,一股“闲人切勿靠近”的距离感,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间束着带子,整个人看起来精干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林楷趴在他背上,神情专注,依旧沉稳如松。
端王背着木栖,今日穿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常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少了几分平日的雍容,多了几分难得的随性与英气。
木栖趴在他背上,没有像别的孩子那样兴奋地东张西望,只是安静地伏着,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四周的人群,像是在默默计算着什么。
端王低声说了一句:“栖儿,搂紧父王。”
木栖没有回答,但搂着他脖子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点。
文老爷子背着武佑臣。
老爷子今年七十出头,是场上年岁最大的参赛者之一,但他精神矍铄,步伐稳健,背着武佑臣在场边做着热身运动,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赞叹。
武佑臣趴在他背上,小短腿在空中晃悠着,心情颇好,还朝不远处的武佐臣挥了挥手。
武佐臣则由文小叔背着,兄弟俩隔空喊了几句话,大意是:
“一会儿别拽我尾巴!”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大理寺卿文锦程背着武正臣。
文锦程是文官,平日里审案断狱是一把好手,但论起这种体力活,他显然不如场上那些武将们来得自在。
他调整了一下背孩子的姿势,低声对武正臣说:“正儿,舅舅可不擅长这个,一会儿你得看着点后面。”
武正臣郑重地点了点头:“舅舅放心,我盯着呢。”
王举元背着王十二站在场地边缘。
王十二趴在他爹背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三条布条,又抬头看了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们,沉默了片刻,然后对他爹说了一句:
“爹,咱们的目标是什么?”
王举元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活着撑过第一轮。”
王十二郑重地点了点头:“嗯,儿子也这么想的。”
号角声响起。
一千组选手同时动了起来,整个广场像一锅瞬间沸腾的开水。
最先遭殃的是那些站在场地中央、毫无防备的组合。
号角声刚落,就有至少二十只手同时伸向了离得最近的几条尾巴。
一个年轻的舅舅还没反应过来,他背上孩子腰间的三条布条就已经被三个方向的人同时拽走,一根都没剩下。
那孩子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腰间,愣了一瞬,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舅手忙脚乱地安慰他,但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就被人群挤到了一边。
有人急于进攻,结果重心不稳,背着孩子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那孩子被他舅护在胸膛下面,爬起来之后一脸懵,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人为了躲避进攻,背着孩子在场地上疯狂绕圈跑,结果跑得太快,转弯的时候背上的孩子被离心力甩了出去,像一颗被抛出的石子一样飞出去老远。
那孩子落地之后下意识地还想往前冲,被裁判一把拦住:“掉下来了!回你舅背上去!”
那孩子愣了一瞬,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还在的尾巴,又抬头看了看裁判,兴奋地喊了一声:“我尾巴还在!我没死!”
场面一度混乱到裁判们不得不吹着哨子满场跑,不停地喊着:“没尾巴的出局!人家都摔了,别再拽了!不准拽孩子!说你呢,手拿开!”
在一片混战之中,有一群人显得格外扎眼。
葫芦园的孩子们,早在赛前就商量好了战术。
号角一响,他们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进攻,而是迅速向中心靠拢,围成了一个紧密的圆阵,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防御圈。
每个人都面朝外,目光警惕地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但没有任何一个人主动出手。
外面的混战如火如荼,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被淘汰,不断有人喊着:
“我的尾巴!”
“谁?谁啊!拽我裤子干什么?”
“那他娘的是我腰带,不是尾巴!”
各种喊叫声此起彼伏,整个广场像一个巨大的蜂巢,嗡嗡作响。
而葫芦园的圆阵,像一块礁石,稳稳地矗立在混乱的浪潮之中,任凭周围的人来人往、厮杀呐喊,他们自岿然不动。
有人试图冲击他们的圆阵,但刚一靠近,就被至少三双眼睛同时盯住,那种“你敢过来你就没了”的气场太过强大,来人往往犹豫了一下,就转身去找更容易的目标了。
渐渐地,场上的组合越来越少。
那些被淘汰的人三三两两地站在场边,有的在喘气,有的在揉腰,有的在安慰哭鼻子的孩子,有的在跟旁边的人复盘自己是怎么被淘汰的。
场中央剩下的组合越来越少,竞争也越来越激烈。
终于,当场上只剩下葫芦园还有外围几组的时候,葫芦园的圆阵开始发生变化。
武正臣低声对文锦程说了一句:“舅舅,可以开始了。”
文锦程点了点头,等的就是这句话。
圆阵在一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场内部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