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大圣啊齐大圣,你这国公爷做得可真够失败的。
爹留下的底子,到你手里就剩个空壳子了。
人家敬的不是你,是你头上那顶帽子;人家不怕你,是因为那顶帽子底下,什么都没有。】
齐麟心里默默地想,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今天这祠堂,她得走一趟,不光是为了那个被卖掉的妇人,也是为了她哥。
族长要是做的对也就罢了,她哥委屈一下也没什么,可这事正好相反,身为族长,做着毁三观的决定,堂堂荣国公发话,竟然当放屁。
谁给他们的胆子?当不好族长就别他妈的当了!
她今天就是要替她哥把这口气出了,也替齐家把这根歪了的梁正一正。
她要让那些族老知道,齐家不光有一个空有爵位的荣国公,还有一个不好惹的振国太夫人。
齐麟把“得乐”往她哥怀里一送,扔下一句:“锅包肉赶紧吃,都凉了,看好得乐。”转身就往外走。
齐晟在身后喊了一声:“你去哪儿啊?”
齐麟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我去祠堂,耍个横!给你出口气,敢他娘的惹荣国公府,脑袋给他们捶放屁了!”
苏氏自认为已经适应了小姑子的好多举动,但这般豪放的粗话她还是适应不了,差点没被自己的唾沫呛到。
齐晟快步追上来,一把拦住她的去路:
“你别冲动!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我心里也不痛快!
但你听我说,你是外嫁女,按族规,齐家的家务事你没有说话的份儿。
你去了,祠堂可能都不让你进,事情反而更不好办。”
齐麟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之下翻涌着的东西,让齐晟感到一阵心悸。
“哥,小妹觉得你的提议,合情合理合法,丁点错都没有。
既然你跟他们讲理,他们不听,那我就不和他们讲理,讲以势压人。
你荣国公做不出在祠堂掀桌子的事,我一外嫁多年的老太太,能!
谁让他们气着我哥了?!
你别拦着我,我跑这一趟,也是为那个被卖的妇人讨个公道。”
齐晟心里美开了花,被齐麟哄的都找不到北了,看看,还得亲妹子,一听说被别人气到了,立马就要给他出气去。
谁家妹妹这么好?我家的!
怕齐麟看到他过于高兴的嘴脸,别过头去,嘀咕出几个字:“那,哥跟你一起去。”
“不用,给我点几个你的护卫跟着就行。
今天族里若是登门道歉,你把架子端稳了,以后族里再有破烂事找你,就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
齐麟绕过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荣国公府的大门,三喜小跑着跟在后面。
她活了这两辈子,见过不少恶心事,但像这样明目张胆地把一个人的尊严和性命当作可以讨价还价的筹码,她还是头一回撞上。
马车在齐家祠堂门口停下,祠堂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的两个旁支子弟认出了她,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她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她一步一步走进了那座作为外嫁女本不该踏足的祠堂。
正厅里,族长齐广源坐在主位上,两侧坐着五位族老,都是须发斑白的老人。
齐永年被五花大绑着跪在厅中央的地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的大哥齐永昌站在一旁,双目红肿,面色灰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佝偻着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枯树。
齐麟大步跨过祠堂的门槛,厅内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看清来人之后,表情各异,有惊讶的,有不悦的,有困惑的,还有一种被冒犯了的愠怒。
族长齐广源皱起了眉头,放下手中的茶盏,沉声道:
“麟丫头?你怎么来了?这里是齐家祠堂,外嫁女按规矩是不能进的。”
齐麟没理会他的话。
她走到厅中央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族老,最后落在族长脸上。
她没有行礼,没有寒暄,甚至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整个祠堂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族长,我今日并非以齐家外嫁女的身份前来。
我是以大雍朝廷敕封的振国太夫人的身份到此。”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几位族老面面相觑,脸色变幻不定。
振国太夫人乃是天子亲封诰命,品级尊崇,宗族族规再大,也不能凌驾于朝廷之上。
族长脸色沉了下来,却不敢公然发作,语气凝重几分:“振国太夫人驾临齐家祠堂,不知所为何事?”
齐麟冷冷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齐永年,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听闻,族中子弟齐永年,为赌债将亲大嫂卖给了人牙子,又活活气死生父。
诸位族老商议处置,只令其过户田产、祠堂跪罚三日,便想要将此事私了。
我想确认一下,是我听闻有误,还是确有此事?”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一位身材肥胖的族老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和不耐烦:
“麟丫头,这是我们齐家的家务事,你虽是振国太夫人,终究是齐家嫁出去的女儿。
出嫁之女,便是泼出去的水,娘家内务,你不该插手,也不该过问。”
齐麟转过头,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她没有提高声音,甚至语速都没有变化,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当场:
“这位族老,请问,被卖掉的那位妇人,她姓什么?”
胖族老一愣:“自然是姓齐,她嫁到齐家,便是我齐家的人。”
“既然是齐家妇,齐家不能护她,族人反倒要遮掩卖人的恶行,这算哪门子家规?
今日可以卖大嫂,来日便能卖侄女,往后甚至可以变卖家中女眷换取银钱。
犯下这般触犯国法的恶行,你们不送官究办,反倒想用几亩田私下抹平。
诸位护的不是齐家名声,是在包庇凶徒。”
胖族老被她堵得脸色涨红,张了张嘴,却找不出话来反驳。
另一个瘦高的族老接过了话头,语气温和,立场却分毫不让:
“振国太夫人,道理固然不错,可族有族规。
永年犯下过错,族内自会依家规惩戒。
一位已经出嫁的姑奶奶闯入祠堂干预族事,传扬出去,别家会如何看待我们齐家?
难道齐家的族务,要由外嫁女子来发号施令吗?”
齐麟没有立刻反驳。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在座所有人都莫名地心头一紧。
“族务?”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