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喜忍着笑走上台,清了清嗓子,朗声报幕:
“接下来,请欣赏:‘狮崽子闹中秋’!”
台下宾客听到这个节目名,纷纷笑了起来。
秦戎低声嘀咕:“狮崽子?这名怎么那么像秦时钺那个兔崽子起的呢?”
齐麟坐在台下专心画画,面色如常,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个节目名是孩子们坚决不让她改的。
以秦时钺为首的一群小子,集体抗议的成果,犟起来可有骨气了呢,他们梗着脖子说:
“平时在家里,爹娘总叫我们‘小兔崽子’‘混账羔子’,今天我们就要当一回‘狮崽子’,威风!”
齐麟拗不过这帮熊孩子,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依了他们。
伴随着一阵急促有力的鼓点,孩子们登场了。
只见八个孩子分成四对,身上披着色彩鲜艳的狮皮,狮头做得栩栩如生,金色的鬃毛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狮身的布料上绣着祥云纹样,缀着一圈亮闪闪的铜铃,每走一步便叮当作响。
四对狮子分别是:
武佐臣和武佑臣兄弟俩一头红狮,武正臣和秦时钺一头蓝狮,百里观山和百里听川一头绿狮,张得蛟和武玉臣一头粉狮。
武义臣穿着一身白底镶红边的短打,腰间扎着红腰带,手里举着一颗缀着铃铛的大绣球,站在队伍最前方,神气活现。
其余十几个孩子每人手里提着一只精巧的提线小狮子,一个个昂首挺胸,十足的精气神。
还没开始表演,那股子威风凛凛的架势已经赢得了满堂彩。
鼓点越来越急,武义臣高举绣球,做了一个漂亮的亮相动作,然后翻了个跟斗,接近着奋力将绣球往空中一抛!
按照设计,他应该稳稳接住落下的绣球,然后引领四对狮子绕场一周。
然而,大概是太过兴奋用力过猛,那绣球脱手之后直直飞向上方。
“啪”的一声。
不偏不倚地卡在了房梁的横木与立柱之间的缝隙里,结结实实的卡在那,下不来了。
武义臣仰头望着高高卡在房梁上的绣球,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茫然,再从茫然变成惊恐。
眼睛越瞪越大,嘴巴越张越大。
四对狮子也愣住了。
红色狮头里的武佑臣探出半个脑袋往上瞅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蓝狮里的秦时钺隔着狮头闷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他。
就连伴奏的乐师们都顿了一下,鼓点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卡顿。
然后,整个揽月楼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头一下就挂房梁上了,这狮崽子不行啊!”
“哎呦,我的天菩萨呀,这是唱的哪出啊?笑死人了!”
齐麟:画下来,画下来!
宾客们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拍着桌子,有人捂着肚子,有人笑得直抹眼泪。
而其中最夸张的,要数孙家的百岁老祖宗。
老太太笑得浑身直颤,一只手扶着拐杖,一只手不停地抹眼泪,嘴里断断续续地喊着:
“哎哟喂……笑死老婆子了……肚子疼……不行了不行了……”
武义臣站在舞台中央,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一道身影从观众席上站起来。
秦戎边笑边走到舞台下方,也不说话,脚尖在梁柱上借力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伸手一捞,便将那只惹祸的绣球稳稳摘了下来。
落地时,他甚至没有多看手中的绣球一眼,随手抛回给武义臣:
“小子,接着。”
武义臣慌忙接住绣球,感激地看了秦戎一眼,赶紧重整旗鼓。
鼓点重新响起,表演也重新开始。
四对狮子在武义臣的绣球引领下,开始绕着舞台奔跑跳跃。
红狮威武雄壮,蓝狮矫健灵动,绿狮沉稳有力,粉狮虽然胳膊腿都细,却格外活泼,左扑右跳,摇头晃脑,引得台下一阵又一阵的欢笑。
舞狮子的都是武将家的孩子,身姿矫健,基本功扎实,翻腾跳跃时带着一股练武之人特有的利落劲儿,一看就知道平日里没少下功夫。
台下的武将们看得连连点头。
百里老将军捋着胡须,满意地对身边的靖南侯说道:
“这几个小的,功夫底子又厚了几分。
你家那小闺女,下盘的力道明显比运动会时强了。”
靖南侯笑着应道:“那是,老弟我教的好。”
百里老将军嫌弃的“嗤”了一声,转过头,不再搭理那张厚脸皮。
晋知府一家本想坐在靠窗的座位,低调的看完表演就好,结果被秦家拉过去一起坐。
晋月时看着台上的四头狮子,猜测着秦时钺会是哪一头,她先排除了粉色那只,正在分析应该是其余三只的哪一只,就听未来婆婆鹿霜指着台上的蓝狮子说:
“秦时钺是蓝狮子,耍狮头的那个。”
晋月时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怪怪的,别人都没有娃娃亲,可她有,她不喜欢自己和同龄人不一样,更不喜欢别人提起订亲或者秦时钺的名字。
她此刻羞得要死,只好闷头吃东西,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此刻,舞台上舞得正酣的狮崽子们,又出了状况。
充当背景陪衬的提线小狮子队伍里,木栖和王十二的两只小狮子不知怎么的,提线缠在了一起,越绕越紧,怎么都分不开。
两个孩子挪到了舞台边上,一个撅着屁股,一个蹲着,双双皱着眉头,一人拽着一只狮子,手忙脚乱地解着纠缠在一起的线。
可那线又细又韧,缠成了死结,解了半天纹丝不动,反倒越扯越紧。
台下的宾客们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笑声又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边上那两个小的在干嘛呢?”
“解绳子呢!缠一块儿了!”
木栖急得额头冒汗,王十二瘪着小嘴,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
齐麟:画下来,画下来。
二楼的皇帝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一眼,认出了那其中一个孩子是自己的侄儿,不由得放下了茶盏,饶有兴致地向前倾了倾身。
“木栖那孩子,线缠住了。”皇后也注意到了,忍着笑指给端王妃看。
端王闻言,立刻探头往下看了一眼,的确是自己儿子,正在那儿撅着屁股解绳子呢,那狼狈的小模样,实在让人忍不住,噗嗤一下,大笑出声。
他这一笑,再没人能忍得住,不管是皇帝还是王爷,都笑的忘了管理形象。
王举元坐在台下,看着自家儿子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实在坐不住了。
他猫着腰,趁人不注意,快步走到舞台边上,蹲下身来,压低声音哄道:
“别急别急,爹帮你们解。”
事实证明,一只握笔的手,无论能写出多少种字体,多少锦绣文章,在面对两根打结的细线时,完全无能为力。
他那手指头根本不听使唤,也理不清乱线的头绪,每尝试一次,反而把结扯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