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二年七月初一。
吕布亲点库战等精锐义从,并成廉等亲兵千余人,押运大批粮草辎重启程,沿黄河河道往临时营地开拔。
队伍中有百余辆牛、马车,满载着粮草、干肉、盐巴。虽是精骑轻行,但长途奔袭,终究少不了粮草补给。牛车走得慢,一天不过五十余里,吕布也不催促,只是每日清晨早早出发,日暮扎营,稳步推进。
沿途皆是马六提前踏勘过的路线。每隔数十里,便有事先埋设的水囊、粮袋,或是留驻的游骑接应。六日后的夜晚,当队伍终于抵达临时营地时,侯成、马六已经带着人候在营外了。
临时营地扎在黄河西岸一处台地上,背靠河道,三面开阔。堆满了从西岸大营运来的粮草。
吕布在临时营地休整了三日。
这三日里,他将千骑人马重新编组,人人换上新鞍,检查兵器弓弦,将多余的辎重存于营地,只带十日干粮、水囊和少量备用箭矢。人均三马,轮换骑乘,以确保马力充沛。
侯成、马六也不得清闲。马六需广派游骑,沿途探路、设点接应、警戒四方,确保大军进退有路;侯成则率左军千户固守营地,稳护退路,更要从西岸大营再运粮草囤积此处,以备大军回程所需。关羽亦领战俘营士卒押运粮秣,源源不断送至临时营地,确保后路粮草无忧。
七月初十,天色未明,吕布率军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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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连山北麓的山前地带,地势平缓开阔。
千骑人马沿着戈壁荒漠的边缘向西疾行,马蹄声如闷雷,卷起漫天尘土。吕布一马当先,成廉、库战紧随其后,马六派的游骑在前方引路,每隔数十里便有斥候候在道旁,指引方向、通报前方水源。
吕布此番出征,一改往日悠闲,心无旁骛之下,第一日行了一百二十余里。
第二日开始,速度就压了下来,每日七十至百里不等。山前地势虽是平坦,越往西走,戈壁荒漠却越走越荒凉。左手边是连绵的祁连山,山势渐高,山巅白雪皑皑;右手边是一望无际的沙漠,黄沙漫漫,望不到头。
队伍沿着有限的水源地行进,每隔数十里才能遇到一条从山间流下的溪沟,或是荒漠中的一口绿洲井。马六的斥候早已在这些地方备好了水囊,吕布每次经过,都命人马饮足,再灌满水囊。
行至四百里开外,山势渐高,祁连山雪水汇流成溪,河道渐密,草木又开始丰茂。吕布为避事端,刻意绕开沿途县城村落,却依旧能保持日行百里。
吕布看着左侧祁连山,山上白雪皑皑。行得愈深,他越发觉得这次出行的正确。夏季多雨水,这四五百里路,沿途山泉水、河沟水、绿洲井水基本不缺。
但是这些补给水源地,看着就很明显,大部分都是季节性的。若是换个季节,只怕水源问题就是个大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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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姑臧还百余里时,马六预先安排的游骑迎了上来。吕布等人跟着游骑继续向前,只是换成日伏夜行。
七月十六,游骑引大军转入一处山谷。此地距姑臧城五十余里,隐蔽安静。吕布令大军在此休整一日,次日夜色浓时,或牵马步行、或轻骑疾行,沿山麓悄无声息越过姑臧城侧。
能安稳避过城中耳目,全赖武威贾氏之力。贾氏身为本地士族,熟稔路径。有贾诩族人贾大沿途引路绕避,将大军行藏遮掩得滴水不漏。
为防动静过大暴露行迹,多余两千战马暂留山谷,由游骑与贾氏族人看守。吕布不往姑臧苑,只随贾大径直往汉阳牧师苑而去。
此后数日,队伍白天在山谷中歇息,入夜启程。贾大在前引路,走的都是偏僻小道。有时要牵着马步行翻过山梁,有时又能策马疾驰在干涸的河床上。虽然辛苦,却果真没有惊动沿途的村落和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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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第五日深夜,天色将明未明,贾大轻声上前:“大人,前方便是汉阳大草滩。”
吕布抬手示意全军下马歇息,进食饮水,恢复体力。
他驾驭着黑炭,缓缓驰上一处山坡。
晨曦未至,天地间一片青灰色。
......
东方天际微微泛白,祁连山的雪峰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然后,天亮了。
第一缕阳光越过山脊,洒在眼前的草原上。
吕布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草滩,绿草如茵,绵延至远处的山脚。数面群山环绕,雪水顺着山谷潺潺淌下,汇成清浅的溪流,蜿蜒穿谷而过,在晨光中闪着银光。
草滩之上,马群漫山遍野。
数不清的马匹,或低头吃草,或嬉闹奔腾,马蹄声如雷,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马群毛色驳杂,青马、黑马、栗色马交错成片,个个膘肥体壮、筋骨强健。晨光打在它们身上,油亮的皮毛泛着光。
粗略一望,少说数千匹,甚至近万。
吕布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好地方。”他低声说了一句,拨马走下高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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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牧苑,各类称呼皆有——汉阳大草滩、牧师苑、骊靬苑。牧苑内只有简易木栅、低矮土围和几片官署茅屋。
牧苑的官署建在一处缓坡上,几排茅草屋围着一个小院子,院门前竖着一根木杆,上悬一面褪色的旗帜。
吕布带着千骑人马,浩浩荡荡地进入牧场。
马蹄声惊破了清晨的宁静。牧奴们从帐篷里钻出来,揉着眼睛,看见这支全副武装的骑兵,先是愣住,随即惊叫着四散跑开。几个穿着官袍的属吏手忙脚乱地从屋里跑出来,衣衫不整,帽子歪戴,远远看着这支不速之客,面面相觑。
守卫牧苑的数百汉军也被惊动,稀稀拉拉地列了个阵,刀矛参差不齐,甲胄破旧,看着就不堪一击。
吕布勒住马,目光扫过这些人,扬声问道:“这里谁主事?出来答话。”
片刻后,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从官署中走出。
此人穿着锦缎袍服,面容白净,与周围的牧奴、旧兵格格不入。他整了整衣冠,强作镇定地走到吕布马前,拱手道:“在下羽林郎梁木,奉命监管此苑。不知将军是哪位?”
吕布翻身下马,从怀中抽出诏书,甩了过去:“龟兹属国都尉吕布,奉诏讨贼,征调此处军马。”
梁木接过诏书,展开看了片刻,眉头渐渐皱起。
“吕都尉,”他抬起头,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都尉诏书只言讨贼,并无征调军马的明文批令。都尉要调马,需有朝廷的正式文书,或是郡县的通牒,否则……”
“战事紧急,容不得耽搁。”吕布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只需照办,我自会签字画押,一切后果皆由我承担。”
梁木脸色发白,拱手道:“都尉,这不合规矩……”
“你敢违我军令?”吕布的声音陡然转冷。
他微微偏头:“成廉。”
成廉应声上前,抽出环首刀,目光如刀,直直盯着梁木。
梁木吓得后退两步,额头上渗出汗珠。
“都、都尉,”他结结巴巴地说,“都尉息怒!我奉令!我照办!一切听都尉吩咐!”
吕布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成廉停住脚步,退回吕布身后。
梁木长出一口气,转身对那几个属吏吩咐了几句。属吏们纷纷跑开,吆喝着牧奴、守卫去收拢马匹。库战带着义从跟在后面,名为协助,实为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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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廉不知从哪儿搬来一个胡床——一种可以折叠的坐具。吕布坐了,成廉站在身后,手按刀柄,冷冷盯着梁木和那几个属吏。
“牧苑现有多少马匹?”吕布淡淡开口。
梁木已经被吓破了胆,不敢隐瞒,老老实实答道:“回都尉,三岁可充战马者一千二百余,牝马六千匹,牡马六百五十匹。其余皆是二岁以下马驹、青年马,约有数千。”
吕布默默算了算,总数万余匹,比他预想的略少。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会调走二岁、三岁以上战马两千匹,牝马四千匹,牡马五百匹。”
梁木与牧师令、牧丞脸色瞬间惨白,瘫软在地。梁木膝行叩首:“都尉不可啊!牝马是繁育之本,牡马是种源,一次性抽走这么多,牧苑就此废掉了!我等失马失职,朝廷必定降罪!”
“不是还留了数千匹吗,足够牧苑周转。”吕布仍是淡淡说道。
“可、可……”
吕布打断他,目光冷淡:“朝廷怪罪与否,那是以后的事。你若不从,我现在就可杀了你。”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梁木浑身一颤,伏在地上,不敢再言。
“我刚才说了,”吕布站起身来,“取了马,我自会签字画押。朝廷问起来,一切由我担着。还有什么问题?”
梁木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出声。
吕布又问:“这么大的地方,就这一万来匹马?那边的牛羊是谁的?去把账簿取来。”
牧丞不敢耽搁,慌忙转身去取文簿。
梁木木然答道:“官营的就这些了。牛羊大部分也是牧苑的,我们也牧些牛羊。此外……周边郡县的豪族,也会来此处放牧。”
吕布挑眉:“还可以让别人来放牧?”
梁木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地方大,空着也是空着……”
吕布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不多时,牧丞取来账簿,成廉接过,递给吕布。吕布翻开慢慢看了一遍,合上账簿,似笑非笑地看着梁木。
“账上马匹只有八千出头,我方才目测却有万余。这差额,是怎么回事?”
梁木脸色僵硬,支支吾吾。
吕布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看着他。
梁木终于撑不住了,低声说:“回都尉,这是多年旧例……郡里、县里都有份。每年会卖一些马,所得由郡县、苑中上下分润。账上记的是官面上的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平日里若有朝廷调马,我们便先将这部分赶到别处藏匿,待调马完毕,再赶回一同放牧。”
吕布了然点头。边地官场贪墨成风,上下勾结截留官马牟利,本就是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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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问完了话,便坐在胡床上静等马匹收拢。
梁木站在一旁,脸色变幻不定。
眼看天色渐晚,马群一拨一拨地被义从和牧奴们赶拢,数目越来越大,梁木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终于,他一咬牙,走到吕布面前,拱手低声说:“都尉,可否借一步说话?”
吕布看了看他,偏头对成廉道:“把其他人带下去。”
成廉领命,将那几个属吏、牧丞驱赶到远处。
梁木见四周无人,压低了声音:“都尉,你取走这些马,朝廷必然怪罪。下官想问问,都尉打算如何应对?”
吕布淡淡说:“我敢来取马,自然不怕朝廷怪罪。”
梁木吞了口唾沫,又问:“都尉……身在并州朔方,这些马也是要运到朔方?”
“嗯。”
梁木沉默了片刻,忽然跪下叩首不止:“都尉!下官愿助都尉运送马匹。苑中官牧奴婢五百余人,大半我能说动随行,皆能为都尉养马驯马。日后都尉若需建马场、育良马,我等这些人手也有用处。”
吕布看着他,目光炯炯。
梁木伏在地上,声音有些发苦:“都尉取走这些马,我在牧苑待不下去,洛阳更交代不了……下官不走也是死。求都尉给条活路。”
吕布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朗声一笑。
“好。”他从胡床上站起,伸手虚扶,“你既然愿意跟我走,正合我意。我朔方正缺养马之人。”
梁木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连叩首:“谢都尉!谢都尉!”
吕布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你安心替我办事,其他事自有我担着。”
梁木起身,松了口气,又压低声音说:“都尉,牧苑中还有一批驴、骡,驴有两千八百头,骡数百匹。怕驴马乱交,分在另一处牧场。都尉要不要一并带走?”
吕布眼睛一亮:“当真?”
“千真万确。”
吕布大喜,当即令梁木引义从前往收拢驴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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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黑时,马匹、驴、骡终于收拢完毕。
六千五百余匹凉州大马,膘肥体壮,毛色油亮,黑、青、栗杂色错落成片。尤其是那五百匹牡马,骨架粗大,体格雄壮,比寻常战马高出大半个头,远远望去便觉神骏非凡。尤其数十匹种马,肩高竟与吕布的黑炭相差无几——黑炭肩高约五尺二三寸(约1米5),在战马中已是出类拔萃,这些种马能与之媲美,可见牧苑数十年的选育之功。
两千头驴、数百匹骡,混杂其间,嘶鸣声此起彼伏。加上吕布带来的千匹战马,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草滩,场面蔚为壮观。
吕布只挑青壮、健硕者带走,二岁以下幼驹尽数留下,一来避免长途转运死伤,二来也给牧苑留一线生机。
他站在高处,看着这片马群,心中暗暗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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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木领着一群牧苑官吏和牧奴,分立各处,分群拦马、控住驹群。
不知他用何言语劝说,苑中圉师、牧帅、马医、骟匠、牧奴等五百余人,竟有三百余人愿意追随吕布而去。
吕布心中更是大喜过望。这些人皆是世代养马的匠师,懂谱系、知配种、精调教、通医治,有文簿、有传承,远非草原胡人散牧可比。
吕布自然是知道良种配对的,他在河中就想定向培育了。可惜麾下胡人只知游牧,不懂选育,吕布说给他们听,还是不懂,而他也不懂如何操作,只能无奈放弃。
如今得这批专业人才,被梁木说动,愿意自动跟随,吕布自然大喜。虽然他原本就准备劫一批人走的,但是自愿的总比强迫的好。
他望向梁木的目光,已多了几分欣赏 —— 此人不但懂牧政,更识时务,此番立下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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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暗,吕布却不敢耽搁,随着他一声令下。
数百义从先行开道,吕布居中,驱赶着马群、驴群、骡群,沿着来路向东行进。
马群浩浩荡荡,上万匹牲畜挤在一起,嘶鸣声如浪潮翻涌。义从们骑在马上,挥着长杆,吆喝着驱赶,不让马群散乱。梁木的牧奴们穿插在群中,熟练地维持秩序。
大军离去一个时辰后,断后的库战领数百义从,骑快马疾驰追上主力,一边警戒追兵,一边收拢掉队牲畜。
连夜疾行五十余里,大军两夜一日只歇息数个时辰。吕布不顾人疲马乏,勒令昼夜赶路,只求尽快脱离险地。两百多里路程,两天便已赶完。
快至姑臧城时,前方已出现零散游骑,显是消息走漏。吕布当即集结八百精锐骑兵先行,下令道:“沿途游骑,若不主动显露身份,即刻射杀!”
他亲率八百骑,在姑臧城南十里列阵,人手一支火把,缓缓向城池逼近。
吕布勒马于城外五里,静静等候马队全数通过。如果武威郡守敢出城,哪怕不是拦截,就算是询问,他都会主动进攻,就看别人识不识相了。
城墙上灯火通明,火把林立,隐约可见人影晃动。武威郡守终究未敢出城阻拦,直到最后一批马群远去,城门依旧紧闭。
吕布冷笑一声,率部撤去,趁夜疾行,与大队人马会合,继续向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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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夜赶路。
天明时,队伍抵达藏马山谷。贾诩妻辛氏,已携贾诩三子贾穆、贾访、贾玑,并贾氏族人、奴婢五十余人,在谷中等候。
大军歇息用饭,休整两个时辰,随即收拢全部马匹,带上辛氏一行,继续东归。
一路渐行渐远,吕布心头大石渐落,改日行夜伏为日间赶路。离姑臧二百里时,斥候回报身后并无追兵,他才下令在一处谷地扎营,休整三日。
连日奔袭,人马俱疲。吕布令将士休养,放牧马群,恢复体力。他随贾大前往慰问辛氏一行。
“连日行军颠簸,辛苦贾夫人与诸位了。” 吕布拱手,语气谦和。
辛氏敛衽回礼,身姿端庄,声音轻柔:“都尉大事为重,妾等一身微末,不足挂齿。”
“后面路途已然安稳,可缓行慢行,不再辛劳。” 吕布温声道。
吕布与她闲谈几句,问了问一路上的情形,又说了些贾诩在朔方的情况,随后告辞离去。
吕布唤来梁木,语气赞许:“你果然是个人才。牧养之事暂且不论,此番驱马急行、调度有序,全赖你指挥得力。”
他顿了顿,郑重许诺:“我朔方现有战马数万,历年积蓄牝马亦有六千余匹。待回到朔方,全境马场,尽数交由你总管。另有牛驴等大牲五千余头,加上此番带回的两千多驴骡,一并归你节制。”
梁木双目放光,躬身领命,语气恳切:“都尉放心!养马、繁育、牧养,皆是属下所长,必不负都尉重托!”
“安心做事,我绝不亏待你。” 吕布颔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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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三日,大军再度启程。此刻行军就显得从容不迫了,日行五十至八十里,沿途据点接连接应,一路安稳。不久便返回临时营地,休整一日后,继续东归。
八月十八,队伍终于抵达西岸大营。
上万匹牲畜涌入营地,马嘶驴鸣,蹄声如雷,尘土遮天蔽日。义从、战俘们看着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议论纷纷。
营地里,万马奔腾,人声鼎沸。
西岸大营从未如此热闹过。
吕布站在高处,望着这片沸腾的营地。
黄河滔滔北去,不息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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