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副省合上文件夹,身体重重靠向沙发背,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
胸中那股被惊疑和不满填塞的滞涩感,瞬间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惊喜和振奋所取代!
如同在贫瘠的河滩上,意外淘到了一块沉甸甸、光芒内蕴的金子!
“好!好一个旭日电子!好一个黄磊!好一个麻姑县!”郑副省长忍不住低声喝彩,眼中精光闪烁。
之前的疑虑和恼怒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发现宝藏般的兴奋和强烈的“所有权”意识。
私营又如何?挂靠又如何?它根子在鄂省!它用的是鄂省的名额!它挣回来的,是实打实、能解省里燃眉之急、能计入他郑某人政绩考核表的——外汇!
四百六十三万!而且看这势头,远远不是终点!这哪里是黑马?这分明是突然杀出、为鄂省经济注入一剂强心针的麒麟驹!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清晰无比地形成:必须立刻、马上,亲自见一见这个神奇的黄磊!
他要亲眼看看,这个能搅动广交会风云的年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要亲自为这匹横空出世的黑马,加上省里的鞭策和粮草!
“小陈,”郑副省长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立刻,去旭日电子展位,找到那个黄磊。
就说……鄂省分管经贸的郑副省长,想跟他聊聊企业发展。注意态度,客气点,请过来。”
羊城黄磊等人入住宾馆的中餐厅包厢里,气氛热烈得像一锅刚煮沸的汤。
硕大的圆桌上杯盘狼藉,清蒸石斑只剩下骨架,白切鸡也消灭了大半,几瓶本地米酒见了底。
旭日电子一行十人,脸上都带着连日奋战后难得的松弛和酒精催化的红晕。
卫子明正举着酒杯,舌头有点打结:“老……老板!这杯……敬你!带着咱们……杀出重围!扬眉……吐气!”
黄磊没喝酒,喝的是汽水。眼神清明,笑着举杯正要回应。
包厢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郑副省长的秘书小陈面带得体微笑,目光精准地落在主位的黄磊身上。
“请问,哪位是旭日电子的黄磊黄总?”
喧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这位气质精干、穿着讲究的不速之客。
卫子明的酒杯僵在半空,韩芸夹菜的手停住了,所有人都意识到,来人不一般。
黄磊心头一跳,酒意瞬间散去大半,立刻起身:“我就是旭日电子的黄磊。请问您是?”
“黄总您好,”小陈上前一步,姿态谦和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压力,“我是鄂省郑副省长的秘书,陈明。
郑副省长看了贵公司在广交会取得的突出成绩,非常高兴,也很感兴趣。
领导现在有点时间,想请您过去聊聊,了解一下企业的发展情况。您看……现在方便吗?”
郑副省长!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小小的包厢里炸开!所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茫然。
卫子明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转盘上,酒液洒了一片也浑然不觉。
韩芸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其他人更是目瞪口呆,仿佛集体被施了定身法。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单调的嗡嗡声。
黄磊的心脏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下,随即又猛烈地跳动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膛!
副省长?要见他?还是晚上?巨大的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紧张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脸上堆起最得体的笑容,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方便!当然方便!陈秘书您太客气了,领导召见,是我的荣幸!随时随地都有时间,我这就收拾下跟您过去!”
他转向呆若木鸡的团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大家继续,吃好喝好!吃完后不用等我,辛苦了一天晚上早点休息,我去去就回。”
说完,朝陈秘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脚步沉稳地跟着他走出了包厢。
门关上的瞬间,包厢里才像解冻般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
“我的老天爷!副省长?!我没听错吧?”
“老板被省长叫走了?因为我们的订单?”
“这……这是福是祸啊?”
卫子明抓起桌上的湿毛巾胡乱擦了把溅到身上的酒,眼神复杂地看着紧闭的包厢门,喃喃道:“乖乖……这下真是捅破天了……”
通往郑副省长套房的路并不长,却让黄磊感觉走了很久。
柔软厚实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走廊两侧壁灯散发着柔和却带着距离感的光晕。
陈秘书步伐稳健,一边走一边低声、快速地交代着注意事项,语调平和却字字清晰:
“黄总,郑副省长很随和,但时间宝贵,您汇报时注意抓重点,突出成绩和亮点。”
“领导问什么,您据实回答就好,不必过度紧张,但态度务必谦逊。”
“有关企业困难或政策诉求,可以适当提,但注意方式方法,点到即止。”
“称呼领导即可,或者郑副省长。”
黄磊连连点头,将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后背的衬衫已被一层细密的冷汗浸透。
他反复深呼吸,试图平复擂鼓般的心跳,将脑子里关于公司、产品、未来规划的要点快速梳理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在一扇厚重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实木门前停下。陈秘书轻轻叩门,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请进”。他推开门,侧身示意黄磊进去。
一步踏入,黄磊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却并不刺眼的光芒,将宽敞的客厅照得亮如白昼。
脚下是厚实华贵的波斯地毯,繁复的图案一直延伸到房间深处。
一组宽大舒适的真皮沙发占据着客厅中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香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权力中枢的沉静氛围。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羊城流光溢彩、俯视众生的无敌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