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庄外围的枪炮声,如同死神敲响的丧钟般,一声声的敲击在交战双方的心头。
虽说独立团的远程炮火依旧十分的精准,但明显变得稀疏了不少,战场的天平似乎正在发生着微妙的倾斜。
独立团指挥部里,气氛显得异常的凝重。
祁连山看着王承柱刚刚派人送来的最后一份弹药存量报告,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报告上的数字触目惊心:
oF843型120毫米杀伤爆破榴弹:87发。
76.2毫米高爆榴弹:79发。
除去必须留着防备日军空袭的40毫米高炮炮弹,独立团最为倚仗的重炮火力,如今,已经所剩不多了。
这意味着,最多再进行一轮齐射,独立团的炮群就将彻底沦为摆设,再也无法为前线步兵提供火力支援。
“他娘的……”
祁连山低声骂了一句,“告诉柱子,炮弹省着点用。”
没有炮火支援,意味着接下来的战斗,将彻底沦为最残酷的步兵绞杀。
与此同时。
日军第五师团显然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独立团火力的持续减弱。
尽管依旧有零星的76.2毫米炮弹和令人胆寒的120毫米重型迫击炮弹时不时落下,但那频率和密度,与徽山湖时期相比,已然是天壤之别。
“他们的炮弹已经不多了,帝国的勇士们,胜利就在眼前!突击!板载!”
一名日军大队长挥舞着军刀,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原本被炸得有些懵逼的日军士兵眼中,顿时又重新燃起了嗜血的光芒。
压力骤减的日军,明显加快了推进的速度。
下午三点左右,在付出了数百人的伤亡代价后,日军第五师团的前锋部队,终于成功在距离韩庄主阵地大约一千米的地方,建立起了机枪阵地。
“咯咯咯……咯咯咯……”
九二式重机枪那特有的节奏分明的射击声再次响起,密集的7.7mm子弹如同泼水般洒向独立团阵地,压制得独立团战士们难以抬头。
“狗日的小鬼子,又把机枪阵地架起来了!”
李云龙在特务营阵地上骂骂咧咧,他对着步话机吼道,“喜子!你他娘的给老子瞅准了,先把鬼子的机枪手给老子敲掉!”
“噗!”
王喜奎的莫辛纳甘带着消音器,发出一声闷响,远处一个正操作九二式重机枪疯狂扫射的日军主射手应声而倒,副射手刚想补位,又是一声轻微的“噗”,他也跟着瘫软在了血泊里。
然而,日军的机枪火力点实在太多了,如同雨后的毒蘑菇般,打掉一个,很快又有新的在军官的督促下补充了上来。
借着机枪火力的掩护,日军工兵冒着独立团密集的火力网,拼命向前挖掘壕沟,拓展阵地。
下午四时许。
在独立团将士们的目光注视下,日军终于在距离韩庄阵地仅七百米的地方,成功地架设起了掷弹筒。
“嗵!”
“嗵!”
“嗵!”
密密麻麻的发射声在日军阵地上连成一片。
刹那间,超过四百具八九式掷弹筒,朝着韩庄独立团阵地,进行了不间断的无差别覆盖轰炸。
“咻——咻——咻——!”
“轰!轰!轰!轰隆隆——!!”
无数枚九一式手榴弹和掷弹筒专用榴弹,如同冰雹般砸落在独立团的阵地上。
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
加固过的工事在如此密集的轰击下剧烈颤抖,沙袋被炸飞,圆木被撕裂,一段段战壕在爆炸中坍塌。
“注意防炮!隐蔽!!”
各级指战员的嘶吼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显得特别微弱。
“呃啊!”
一名刚想转移阵地的战士被飞溅的弹片击中大腿,惨叫着倒地,鲜血瞬间浸透了裤管。
“老王!”
旁边的战士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救援,却被身边的班长死死按住,“别动!不想活了?!”
一营阵地上,营长赵大山灰头土脸地从一个刚被炸塌半边的机枪掩体里爬出来,吐掉嘴里的泥土,他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战士,看着在炮火中颤抖的阵地,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娘的!小鬼子这是要疯啊?!”
赵大山猛地抢过一挺mG34通用机枪,嘶吼道,
“一营的!都给老子听好了!机枪手,给老子瞄准鬼子露头的掷弹筒手,给老子狠狠地打!步枪手,手榴弹准备!就算用牙咬,也得崩掉小鬼子几颗牙!”
说罢,他亲自操起mG34,架在残破的胸墙上,对着远处那些正在不断发射掷弹筒的朦胧身影,扣动了扳机!
“嗤嗤嗤嗤——!!!”
炽热的金属风暴咆哮而出。
“营长!危险!”警卫员想把他拉下来。
“滚开!老子今天跟狗日的拼了!”
赵大山状若疯魔,机枪在他手中疯狂地嘶吼,一个刚刚起身准备发射榴弹的日军掷弹筒手,瞬间被他打成了筛子。
“打得好!营长!”
周围的战士见状,士气大振,纷纷探出身,冒着四处飞溅的弹片和密集的子弹,用手中的武器向日军还以颜色。
“哒哒哒!”
捷克式轻机枪打出精准的点射。
“啪!啪!”
加兰德半自动步枪快速射击,压制着试图冲锋的日军步兵。
整个韩庄阵地,彻底沦为了一座巨大的血肉磨盘。
每分每秒,都有生命在消逝。
日军的掷弹筒炮弹就跟打不完似的,不断的收割着独立团战士的生命。
而独立团的战士们,也用更加顽强的意志和精准的火力收割着鬼子的生命。
一名机枪手被掷弹筒炮弹炸断了胳膊,却用另一只手死死扣着扳机,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一名战士的肚子被破片划开,肠子都流了出来,他咬着牙,用手塞回去,继续朝着冲锋的鬼子扔出几枚手榴弹,最终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与冲上来的几名鬼子同归于尽。
李云龙在阵地上来回穿梭,嘴里永远骂骂咧咧,却像一根定海神针,牢牢钉在特务营的阵地上。
“狗娘养的小鬼子!来啊!爷爷等着你们呢!”
丁伟和孔捷的阵地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们指挥部队节节抵抗,利用纵横交错的交通壕和残存的工事,与日军进行着寸土必争的惨烈搏杀。
日军的进攻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他们同样杀红了眼,军官驱赶着士兵,士兵在武士道精神和督战军官的死亡的威胁下,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踩着同伴层层叠叠的尸体,疯狂地向前冲锋。
焦黑的土地上,鲜血汇聚成了一道道小溪,然后被冻住,又被新的热血融化。
残肢断臂、破碎的枪支、炸烂的钢盔……构成了一幅炼狱般的景象。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硝烟味、血腥味和皮肉烧焦的腥臭味。
战争,在这一刻,将其最残酷、最狰狞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韩庄,这座原本默默无闻的江北小镇,此刻已然成为了真正的战场绞肉机。
独立团的炮弹即将告罄,日军的攻势却愈发疯狂。
然而,独立团的旗帜,依旧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那布满弹孔的军旗之下,每一名战士的眼神,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