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司令官办公室。
墙上挂着巨幅的华北地区作战地图,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标记显示着帝国军队的推进态势,至少在两个小时前,那些标记还代表着无往不利。
杉山圆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他的心情不错。
虽然第26师团进攻受阻的消息已经传了过来,但这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或者说,这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用一支乙种师团去啃硬骨头,既能消耗八路军的实力,又能为后续的两个师团创造战机。
他甚至已经在想,当后宫纯那个骄傲的家伙在赵家裕碰得头破血流时,自己再亲率第108、109师团一举定乾坤的场景。
那时,整个华北方面军,不,整个帝国陆军都会记住他杉山圆的名字。
“便所扉”?
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等这一仗打完,那些总喜欢在背地里嚼舌根的家伙就会知道,谁才是帝国陆军真正的中流砥柱。
“司令官阁下。”
门外忽然传来副官恭敬的声音,“第26师团急电。”
“拿进来。”
杉山圆整了整军装领口,坐直身体,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几分矜持的威严。
副官推门而入,双手捧着一个文件夹,步伐急促却不失规矩,但杉山圆却敏锐地注意到,副官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额头甚至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对劲。
杉山圆的心微微一沉,但还是保持着镇静,接过文件夹,缓缓打开。
电报很长,是后宫纯亲笔拟就的。
开头的格式还很规范,但越往后,字迹就越显潦草,甚至能透过纸背感受到发报人当时濒临崩溃的情绪。
“职部于今日午时抵达赵家裕外围,遭遇八路军李云龙部顽强抵抗。敌军火力之猛,装备之精良,远超预期……初步判断,敌军至少装备有超过五十挺射速极高的未知型号机枪,以及数十门重型迫击炮……”
杉山圆渐渐的皱起了眉头。
他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八路军在平安、河源连战连捷,缴获些好装备也在情理之中。
他继续往下看。
“下午二时许,战况突变。北侧垭口突然出现了大规模装甲部队……是的,装甲部队。型号不明,但绝非帝国或支那现有任何已知型号。其装甲厚重,目测正面装甲厚度不低于80毫米,配备75毫米以上口径火炮,行进间射击精度惊人……”
杉山圆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被捏得皱了起来。
装甲部队?
八路军有坦克?这怎么可能!
他强迫自己继续读下去,但后背已经冒出了冷汗。
“该装甲部队数量庞大,初步估算不少于一百辆。其出现后,我军防线迅速崩溃……士兵们从未见过如此钢铁巨兽,士气瓦解……各联队失去联系,指挥系统瘫痪……”
“职部率残部退至黑风岭,但敌军机械化部队追击速度极快……平原之上,我军两条腿难以逃脱履带碾压……场面……惨不忍睹……”
字迹在这里已经扭曲得难以辨认,下一段更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
“至发电时,第26师团主力已……已不复存在。两万五千将士,除职部身边不足三百残兵,余者或玉碎,或被俘,或失踪。此役之败,非将士不勇,实乃敌军装备已与我军形成了明显的代差,非人力可抗……职部指挥无方,愧对天闹黑卡,愧对司令官的信任。待安置好残部,职部自当以死谢罪。”
“最后,恳请司令官阁下万勿轻视此敌,八路军新编101旅之战斗力,已远超常规认知。若第108、109师团仍按原计划进攻,恐遭遇同样命运……切切!”
落款是:“罪人后宫纯,于黑风岭以北密林,泣血叩首。”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办公室里只有杉山圆愈发粗重的呼吸声。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电报上那些字句:“不少于一百辆坦克”、“两万五千将士不复存在”、“履带碾压”、“自当以死谢罪”……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脏上。
“砰——!!!”
杉山圆猛地一拍桌子,双手抓住办公桌边缘,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整张红木桌子掀翻。
文件夹、钢笔、茶杯、文件……稀里哗啦地摔了一地。
“八嘎呀路——!!!”
办公室里骤然响起了野兽般的咆哮,震得窗户玻璃都嗡嗡作响。
“骗子!懦夫!废物!两万五千人打不过一群土八路?!还坦克?!还代差?!后宫纯!你这个帝国的耻辱!你应该切腹!现在就切腹!!!”
杉山圆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青筋暴起,双眼布满了血丝。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办公室里疯狂踱步,见东西就踢,见东西就砸。
一个青花瓷瓶被摔得粉碎。
墙上的地图被扯下来撕成了两半。
椅子被一脚踹飞,撞在墙上裂成了几块。
“司令官阁下!请冷静!”
副官试图劝阻,却被杉山圆反手一个耳光扇得踉跄后退了几步,嘴角顿时渗出了血丝。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一个师团!整整一个师团!一天之内就没了!没了!!!”
杉山圆的咆哮声穿透厚重的木门,传遍了整个楼层。
走廊上,几个正准备去吃晚饭的高级参谋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
“又打败仗了?”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佐压低声音说道。
“听这动静,估计又是一场惨败。”
另一名秃顶的大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
“室内大将当初也是这样……刚上任时意气风发,一接到兵败电报,就大吼大叫。到了后来,渐渐地也就麻木了。”
“小点声。”
第三个年纪稍轻的少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但眼里也闪过一丝嘲讽,“咱们这位‘便所扉’司令官,还真以为八路军是泥捏的啊?”
“听说这次是第26师团?”
“后宫纯那个眼高于顶的家伙?呵……这下有好戏看了。”
军官们交换着眼神,没有人去敲门劝阻,也没有人离开。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走廊里,听着从办公室里传出来的咆哮和砸东西的声音,脸上表情各异,有幸灾乐祸,有兔死狐悲,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麻木。
这场战争,好像和预想中的越来越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