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儿从柜台后面翻出来——真的是翻出来的,双手撑着台面,整个身体跳过去,落地的时候差点崴了脚。
她冲到她爸面前,指着他鼻子骂:“你报警啊!你倒是报啊!让警察看看你是什么东西!家暴、虐待、你哪一项不够坐牢的?!”
她爸被她骂得往后退了一步,背靠着门框,无处可退。
“我告诉你。”
爽儿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从今天起,我没有爸。你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把你做的那些破事全都抖出来。你不用坐牢,你就社死就行。你那几个酒肉朋友要是知道你的那些破事,看谁还敢找你。”
她爸的脸从青变白,从白变灰。
他慢慢从门框上滑下去,蹲在地上,捂着胸口喘气。
不知道是被林北打的,还是被爽儿骂的。
爽儿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没掉。
林北走到她旁边,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爽儿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掐进他的皮肤里。
有点疼。
但林北忍着没动。
过了大概一分钟,爽儿她爸从地上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爽儿一眼,那一眼里有愤怒,有恐惧。
“你给我等着。”
他丢下这句话,消失在门外。
爽儿对着门口喊:“我等你妈!再来我让林北打断你狗腿!”
林北收回了搭在她肩膀上的手。
爽儿的手从他手腕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店长老张从后厨探出头:“没事吧?”
“没事。”
林北看了一眼地上:“损坏的东西算我账上。”
“不值几个钱,人没事就行。”老张缩回去了。
店里剩下的几个客人都看着这边,表情各异。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冲林北竖了个大拇指。
林北点了下头,没说话。
爽儿靠在柜台上,双手撑着台面,低着头。
她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脸,看不到表情。
但林北看到她撑在台面上的手在抖。
“爽儿。”林北叫她。
“别跟我说话。”
她的声音闷闷的,“我现在想骂人。”
“骂吧。”
“艹。”她骂了一个字就停了,嘴巴张开又合上,好像找不到更狠的词了。
林北站到她旁边,没说话,也没走。
安静了大概半分钟。
爽儿突然转身,一头扎进林北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林北的手抬起来,在她后背上拍了拍。
“妈的。”
爽儿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他第一次来看我,就是来要钱的。那会儿我刚在便利店上班,一个月两千五,他让我给他两千,剩下的我自己活。我不给,他就打我。”
林北没说话,继续拍她的后背。
“第二次来,带了个男的,说要给我介绍对象。那男的四十几岁,秃头,满嘴黄牙,张口就说‘彩礼五万行不行’。”
爽儿的声音开始发抖,“我那时候才十六。”
“我把热水壶泼他脸上,他跑了。我爸把我打得三天没下床。”
爽儿的手指攥紧了林北的衣服,“后来我就跑了,再也不回去。”
林北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今天他肯定是打听到了奶茶店的地址,又来搞事。”
爽儿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哭,“还好你在。”
“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得自己扛。”
林北开玩笑:“你刚才不是挺凶的吗?‘再来让林北打断你狗腿’,这句话够狠。”
爽儿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了,笑的时候鼻子里吹出个鼻涕泡。
“好恶心。”她赶紧用手擦了擦。
林北从裤兜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爽儿接过纸巾,擦了擦鼻子。
“林北。”
“嗯。”
“你刚才打他那一下,重不重?”
“不重,就用了三成力。”
“三成力就把他打飞了?”
爽儿上下打量他,“你是不是偷偷练了?”
“天赋。”
“你那个‘天赋’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打人。”
“你先把你那胸减了,重心太高,发力不稳。”
爽儿下意识地双手护胸:“不减,打死我也不减。”
林北笑了。
老张从后厨探出头第二次:“爽儿,你要不要提前下班?今天店里没什么人。”
“行。”
爽儿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到柜台上,“明天我多干一个小时补回来。”
“不着急,好好休息。”
爽儿拿起手机和充电宝,跟着林北走出奶茶店。
出了门,她还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她爸不在附近。
两个人走到停车场,上了 m9。
爽儿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整个人靠在座椅上,眼睛盯着车顶棚。
“林北。”
“嗯。”
“你说他还会不会再来?”
“不知道。再来我就再打。”
“打死了怎么办?”
“正当防卫,打不死。”
爽儿转过头看他。
林北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
她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你打谁都可以,打她不行’——是真的吗?”
“真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
林北想了想,“室友。”
“室友?”
爽儿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管我叫室友?我帮你散热的时候你怎么不叫室友?”
“那是你自愿的。”
“我后悔了!”爽儿捶了一下车门,“我应该收钱的。”
“收多少?”
“一次五百。”
“我给你一千。”
“干啥?”
“再来一次。”
爽儿笑骂:“滚啊!”
车开到家楼下,两人上楼。爽儿走在前面,爬楼梯的时候一句话没说,到门口了才回头看了林北一眼。
“林北,今天的事,别跟小柚和小青说。”
“……好的。”
林北没问为什么。
他清楚,爽儿表面上看大大咧咧,实际上自尊心很强,估计不想把自己不堪的一面让别人看到。
林北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屋里很安静。
小柚还没下班,小青在舞蹈室。
林北有种预感,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