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那我刚才有没有动?”
“你从头到尾没动过。”
“那是好的表现?”
“是。”
沈雅嘴角动了一下。
她伸手把林北的领带重新调整了一下——刚才他松领带的时候拉松了一点,她重新收紧了一小格,让结扣回到刚才的位置。
然后她退后半步,看了看他的脸:“你当助理的潜力比我那两个正经助理强。”
“那你给我发工资吗?”
“发。”
“多少?”
“一碗面。”
“一碗面就收买我了?”
“那两碗。”
林北没有反驳。他弯腰把茶几上的茶杯收走,放进厨房水槽里。
回来的时候沈雅还站在原地,靠着门板,手里拿着一个什么——像是一个薄荷糖。
“你吃吗?”她把糖纸剥开。
“吃。”他走过去,沈雅把糖塞进自己嘴里,然后伸手在剩下的半颗糖上掰了一下,掰下来一小块递给他。
她的手心摊开,上面躺着那四分之一的薄荷糖。
林北看着那块糖:“剩下的四分之三在你嘴里。”
“剩下的是我助理的报酬。”
他拿走了她手心里的四分之一。
薄荷味在舌尖上化开,是凉的,带一点甜。
爽儿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你俩在分糖吗?我也要。”
她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挪到了楼梯口,靠着楼梯栏杆,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咬了一口,看得很清楚。
沈雅把剩下的糖纸收进兜里:“只剩一块了,已经分了。”
“你们两个分一块?”
“分完了。”
“那林北哥手里的是什么?”
“四分之一块。”
“你嘴里的是四分之三块?”
“你是会计出身吗?算得这么准。”
“我是观察出身——我早就下来了。”
爽儿咬了一口苹果,“你们在门口站了多久,我就看了多久。”
沈雅没有接话。
她转身上了楼:“林北,下午那碗面你自己先去吃,我回来再给你发工资。”
她开着玩笑上楼了。
爽儿在楼梯口嚼着苹果,看着沈雅的背影消失在二楼拐角,然后转头看林北:“林北哥,她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不是——她晚上回来再找你?”
“可能吧。”
“那我也晚上回来。”
“你今天白天去哪?”
“我去买苹果。”
她举起手里那个咬了一口苹果,“这家的苹果比上次那家的好,但我忘了几号摊位了,得再去一次。”
“你找不到摊位就用手机定位。”
“手机定位定不了摊位——你陪我去。”
林北看了一眼时间:“现在?”
“现在。”
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换了件薄外套。
爽儿已经吃完苹果了,把核扔进垃圾桶,然后在门口弯腰换鞋。
她的动作很快,鞋带系成了两个蝴蝶结,大小不一样。
两人出门的时候院子里的太阳已经升到树梢上方了。
滑梯的不锈钢表面在光线下折出一道白光,泳池的水面映着天空的颜色。
爽儿走在前面,走了两步回头:“林北哥——沈姐刚才给你的那四分之一块糖,你吃了还是留着了?”
“吃了。”
“什么味?”
“薄荷。”
“跟我猜的一样。”
“你猜东西一直准。”
“我猜东西准的原因是——我把所有可能都先过了一遍,然后选出最像的那个。”
她转回去继续走,“比如我刚才猜沈姐给你领带的时候手指在领口上停了多久——我猜是一秒。”
“你猜这个干嘛?”
“不干嘛,纯好奇。”
两人走过别墅区的小路,拐向菜市场的方向。
爽儿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影子在林北的右侧地面上晃着。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一定要去那家摊位——那家摊位其实就在菜市场最里面,招牌是蓝色的,他记得。
摊位找到了。
爽儿选了三斤苹果,摊主大叔多送了她一个小的。
她边走边咬了一口新苹果:“这个比刚才那个更甜——林北哥你尝尝。”
她把咬了一口的苹果递过来,林北看了一眼那个缺口:“你咬过了。”
“你介意?”
“……不介意。”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
比刚才那个确实甜,汁水在舌面上泛开,是那种带一点酸的甜,水果的酸刚好被甜压住了一半。
“甜吗?”爽儿问。
“甜。”
“那剩下的归你了。”
她没有拿回来,“我留着肚子回去吃午饭。”
回程路上她的手里空了,步伐比来时慢了一些,路过泳池的时候她停了步,指着滑梯:“今天没人用,你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
“试滑梯。”
“水还没暖。”
“水不暖也能滑——滑下来入水的时候凉一下,然后就不凉了。”
“你试过了?”
“我偷偷试过了,昨天下午。”
“昨天下午?”
“你不在,我自己滑的。”
她说,“滑了两遍,第一遍入水的时候没闭眼,水进眼睛里了。第二遍闭了。”
“那你现在还想去滑第三遍吗?”
“想。”
她走到滑梯入口处,脱了拖鞋,赤脚踩上不锈钢台阶。
滑梯的坡道比看起来陡一些,她坐在入口处低头看了一眼水面,然后松手滑了下去。
入水的声音不大,水花溅开了一小片,像一块石头落进湖面。
她的头从水里冒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水是凉的,但滑下来的时候不凉。”
林北站在池边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泳池边沿。
她的短裤湿透了,贴在腿上。
“你要不要滑?”她在水里仰头看他。
“我不滑。”
“那你站着看。”
“我站着看。”
他在池边蹲下来。
爽儿在水里踩着水仰泳了一段,然后游到池边,手撑在池沿上:“林北哥,你下午去沈姐那吃面,能带我吗?”
“你问她。”
“我不问她,我问你。”
“那要看她下几碗面。”
“一碗面能分两个人吃。”
“分着吃吃不饱。”
“那就分三碗。”
林北蹲在池边,爽儿的手还撑在池沿上,水滴顺着她的小臂往池面落,每一滴都在水面点出一个圆圈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