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梅花忽然心头一动,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你是说……这些话,都是旁人嚼舌根告诉你的?老韩家那边,是不是在背后故意使坏?”
韩英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冷笑,早已将其中弯弯绕绕看透:“除了他们,没人会闲着无事搬弄是非、挑拨离间。二姐性子急躁、最容易被人挑唆。老韩家打的就是这个算盘,想借着二姐的贪心,让我们自家内讧。”
一家人正低声说着话,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砰砰砰”震天响的拍门声。
韩英微微蹙眉,起身快步走出屋子。
院门敞开的缝隙处,立着一个人影,棉衣棉帽遮得严严实实,一时竟让人辨不出男女。
不等韩英开口,来人率先出声:“小九,我今早在南山松林子砍柴,发现了一个熊仓子,特意过来给你报个信。”
闻声,韩英立刻认出了来人,是村西头的张老歪。
张老歪是村里出了名的苦命人,身世坎坷。
七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怪病缠上了他,连日高烧不退,浑身滚烫灼人。
他娘日夜不休,一遍遍用井水打湿毛巾给他擦拭身体降温,可高烧始终不见消退。
村里的赤脚医生赶来诊治,只说是热毒重症,开了几副草药,服下后依旧毫无起色。
整整折腾了半个月,张老歪总算侥幸捡回一条性命,却也落下了病根——嘴角永久向右歪斜。
平日里说话,看着总像是带着几分嘲讽冷笑,无端惹人误会。
自那以后,“张老歪”这个名字,便伴随了他一辈子。
他人品却是村里数一数二的,谁家有红白喜事、难处急事,他永远是第一个主动上门搭把手,勤恳热心。
早前村里李家娶新媳妇,他在喜宴上夸了句“新娘子真俊”,可歪嘴的模样看着极尽别扭,反倒像在说反话嘲讽。
新媳妇当场委屈落泪,李家兄弟几人怒火攻心,抄起板凳就要动手打人,幸好村长及时赶来阻拦,才没酿成大祸。
久而久之,全村人都摸清了他的性子,知晓他面丑心善。
张老歪自己也格外谨慎,生怕再因容貌惹出误会争端。
如今韩英进山打猎、次次满载而归的名声早已传遍全村。
村里人但凡发现山林里的猎物踪迹,都会第一时间跑来报信。
韩英打到猎物当然也会上门答谢。
听闻有熊仓子,韩英眼底瞬间亮起精光:“张叔,快进屋暖和暖和,细说情况!”
张老歪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家里还有活要忙,我就不进屋了。那熊仓子在南山松林子往西二里地的枯树底下,是今早我砍柴时无意间发现的。”
“多谢。”韩英郑重颔首,语气诚恳,“若是这次能打到熊,必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送走张老歪,韩英转身回屋,立刻着手收拾打猎装备。
吴梅花看着女儿熟练翻找背篓、收拾物件,忍不住上前劝阻:“英子,这大冷天的你又要进山?”
“娘,越是深冬,熊瞎子越是进入冬眠,这是最好打的时候。”韩英一边往背篓里装干粮、绳索,一边解释,“而且熊胆价值极高,能卖上好价钱,熊掌更是难得的稀罕物,不能白白错失这个机会。”
吴梅花知晓女儿本事大、性子稳,拦也拦不住,只能反复叮嘱:“那你千万多加小心,老话都说,冬眠的熊被惊醒了,最是暴躁凶狠,万万不能大意。”
韩英抬手轻轻拍了拍猎枪:“娘放心,不会出事。”
这一次进山,除了陈卫国,韩英还一并喊上了韩家根、周爱国和林满囤。
几人跟着韩英打猎数次,早已磨合出默契,成了村里的打猎小分队。
深冬时节,寒风凛冽,呼啸北风裹挟着细碎雪粒,刮在脸上如同无数小刀子割肉,生疼刺骨。
连绵起伏的老林子被厚厚的积雪全覆盖,放眼望去白茫茫一望无际。
老猎户们代代相传,猎捕冬眠黑熊,最讲究团队配合,人手少于三人,绝不敢贸然动手,稍有不慎便会葬身熊口。
韩英带着四人,踩着齐膝深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稳步前行,小心翼翼搜寻大半日,终于在一处背风向阳的山坳里,找到了张老歪所说的熊仓。
那是一棵倒伏的粗壮枯树,树干底下被积雪堆出一个半坍塌的洞口,隐隐有温热的腥膻兽气飘出。
几人心知事关重大,不敢发出半点响动,彼此对视一眼,飞快交换眼神。
周爱国与韩家根各自抄起提前备好的碗口粗榆木树杈,杈头打磨得光滑结实、坚硬无比。
两人一左一右蹲守在洞口两侧,手臂紧绷蓄力,目光死死锁定洞口。
林满囤握紧手中粗壮的实木杠,轻手轻脚凑近洞口,屏住呼吸,对着树洞里面捅了几下。
洞内的黑熊正处于深度冬眠,睡得昏沉安稳,骤然被外物惊扰,瞬间焦躁起来,喉咙里发出阵阵沉闷压抑的低吼。
片刻功夫,一颗硕大黝黑、毛茸茸的熊头猛地从洞口探了出来,粗重的鼻息不断喷吐着白气,戾气十足。
就是此刻!
守在两侧的周爱国、韩家根眼疾手快,双臂同时发力,两根坚硬的榆木树杈迅猛送出,死死卡住黑熊的脖颈与下颌,将硕大的熊头牢牢顶在树洞出口,纹丝不动。
黑熊骤然受创,暴怒不已,庞大的身躯疯狂挣扎冲撞,厚重积雪被震得簌簌坠落。
可树杈卡得极紧,死死锁死了它的动作,任凭它如何嘶吼扑腾,四肢利爪都无法探出分毫。
早已端着土枪屏息等候的韩英与陈卫国,枪口精准对准黑熊脑部要害,没有丝毫犹豫,同时扣动扳机。
“嘭!”
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山林寂静,暴怒挣扎的黑熊骤然一僵,剧烈的挣扎瞬间骤停。
“成了!咱们打中了!”周爱国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低声欢呼一声,满眼敬佩地看向韩英。
众人心里都清楚,这一战打得干净利落,全靠韩英调度。
“别松懈,赶紧干活。”韩英压下心底的欣喜,快速吩咐道,“把熊拖出来,别耽搁太久。”
几人合力发力,将那头三百多斤的壮年公熊从树洞里拖拽了出来。
黑熊皮毛油光水滑,体格健壮紧实。
韩英抽出腰间锋利的匕首,快速分工:“爱国哥,你来剥熊皮,仔细些,千万别破损,完整的熊皮更值钱。满囤哥,你负责取熊胆。”
韩家根搓着双手,一脸笑意凑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期待:“九哥,那熊掌……”
“放心,少不了大家的。”韩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方开口,“这次我不要熊掌,你们四人一人分一个。”
韩家根闻言瞬间眼睛发亮:“九哥,这多不好意思……”
陈卫国在一旁笑着打趣:“你小子就别假客气了,赶紧动手干活,早点弄完早点下山。”
几人分工明确、动作麻利,剥皮、取胆、分割熊肉,有条不紊,很快就将整头黑熊处理得干干净净。
众人各自分摊扛起一部分熊肉,韩英将珍贵的熊胆小心翼翼揣进怀里收好。
“熊胆我带去镇上卖掉,所得钱财咱们平分。剩下的熊肉,咱们各自带回家,留一部分给家里人尝尝鲜。”韩英边走边安排道。
下山途中,韩英特意叮嘱陈卫国,回去后抽空给报信的张老歪送去十斤熊肉,答谢他的报信。
话音刚落,一直跑在队伍前方探路的狼牙骤然停住脚步。
它高高竖起两只耳朵,身躯紧绷,目光警惕地死死盯着前方密林,喉咙深处发出低沉压抑的呜咽声,满是戒备。
韩英瞬间抬手,示意众人止步噤声,压低声音沉声叮嘱:“别动,有情况。”
陈卫国闻声立刻将猎枪上膛,指尖紧扣扳机,时刻准备出击。
韩家根与周爱国也瞬间收敛笑意,紧紧攥住手中的树杈、木杠,全身紧绷。
前方厚厚的积雪灌木丛突然剧烈晃动,下一秒,一道矫健的黑影猛地从林间窜出,速度极快——竟是一只受伤的猞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