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这种偷换录取名额的事,不是这一件?”陈振邦的脸色瞬间沉得像铁,指尖都因为愤怒微微发颤,“这帮蛀虫,拿着公家的俸禄,干着偷天换日的勾当,简直是无法无天!”
韩英点了点头,声音沉得像压了冰:“恢复高考是国家给咱们普通人的路子,是让真有本事的人能出头。可现在有人把这条路当成了自家后花园,想给谁就给谁,以后谁还敢安心读书?这次我韩英要是咽了这口气,指不定往后有多少考生的前途被这帮人埋了。所以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查到底,不光要把我的名额拿回来,还要借着这件事,把全国高考招生里的歪风邪气给捅出来,让上面好好整一整。”
陈老爷子手里的拐棍狠狠往地上一戳,震得地板都晃了晃:“说的好!英子这丫头看得远!我活了这么大年纪,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过,最看不惯的就是这帮仗着权势欺负人的东西!振邦,你别犹豫,就按英子说的办,出了事我这把老骨头顶着,大不了我亲自去大内找首长说理去!”
陈振邦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重重点头:“爸,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刚才就是没想到这一层,英子说的对,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是关乎所有考生的事。”
这时陈振邦才转头看向韩英问道:“韩英丫头,这件事你想怎么办?”
“陈叔,你跟陈爷爷在高位多年,解决这种事情肯定比我经验丰富。我能想到的就是把这件事捅出去,能闹多大就闹多大。大到没人敢捂着盖着,大到他们必须处理才行。”韩英将自己的想法老实说了出来。
陈奶奶听了拉着韩英的手安慰:“丫头啊!我知道你这么做是逼不得已的办法,可现在你陈爷爷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只要他吩咐下去,那就没人敢阻拦。你不用担心这个。”
可韩英听了这话并没有很高兴,只是摇了摇头:“陈奶奶,我将这件事闹大并不单单是为了这个。我要将这件事闹大的另一个原因,是想让今年的考生,以后的考生自己引起警惕。”
看着几人不解的表情,韩英继续解释道:“有些考生没接到通知书,他就是认为自己没考上。哪怕他平时成绩很好,可没拿到通知书,他根本不会往别的地方想。如果我这件事现在宣扬出去了,那就不一样了。”
陈振邦似乎明白了韩英的用意,他试探着问道:“你的意思是想......找媒体?”
“是!要是有人跟我一样被顶替了,听到消息就会想着去查一查,说不定就能把自己的前途找回来。”韩英说到这里,语气带了点感慨,“就算找不回来,也能让那些做贼心虚的人睡不着觉,以后再敢伸手,总得掂量掂量。”
陈振邦听得连连点头,掏出笔记本把韩英的话记下来,指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你说得太对了,之前我们只想着把你这一件案子办好,没想到还要给全天下的考生提个醒。我明天就联系报社的同志,我看《燕市日报》就很合适,他们之前就捅过不少基层的歪风。”
陈老爷子却皱了皱眉,捋着胡子道:“报社发当然要发,但咱们得先把实质性证据在手里。空口白牙的发出去,容易被人说咱们造谣,反倒给了他们周旋的余地。要我说,先找燕大招生办把档案拿出来,核对笔迹,证据钉死了,再往上报,往外面捅,让他们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姜还是老的辣,韩英听完不由得佩服:“爷爷说得对,稳扎稳打才不会出错。我不急,哪怕多等两天,也要把这件事办得干净利落,不能给他们留一点转圜的余地。”
商量完大体的方向,几人才松了口气,家里的阿姨刚好把饭菜端上来。
陈奶奶一个劲地给她夹菜,心疼她一路奔波瘦了不少。
吃完饭,韩英说想出来逛逛,就从陈家告辞离开了。
其实她是想自己去报社媒体那转转,说到底她并十分放心陈振邦那边。
这件事爆出来能牵扯多大,范围有多广,他们可能还没想到。
也许在陈爷爷和陈振邦思维里,这种事很少发生,而韩英的担心有些多余。
可经历过后世的韩英才知道这种事,在这个年代有多普遍。
有人看上你的成绩,有人有权利能操作,那这种顶替的操作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
那么这种事如果爆出来,会不会有人阻止?
会不会有更高层的人物出面,让他们的报道中止?
韩英站在《燕市晚报》社灰蓝色的大门外,看着进进出出夹着笔记本的记者们,心中计划着想玩个双保险。
刚要抬步往里走,胳膊就被人拽了一下。
韩英反应极快,反手就要扣对方手腕,抬头却对上一张沾着汗水的熟悉脸:“江燕?”
江燕喘着粗气松开手,笑着拍她胳膊:“可算找着你了!我录完口供就想感谢你,可一转头就找不到你了。我每天都出来转转,没想到真碰着了!”
她晃了晃手里拎着的油纸包,“我家就在这附近住,我妈让我务必请你去家里吃顿饭,好好谢谢你。”
“真不用这么客气,举手之劳而已。”韩英笑着推辞,目光扫到江燕手中的资料好奇问道:“你是报社的记者?”
“我不是。”江燕笑着摆手。
韩英心中一叹,可江燕的下一句话,让韩英沉下去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我不是记者,可我表姐是。我今天是来我小姨家玩,她就说让我帮表姐把资料给捎过来。”
江燕说着,抬手指了指正从报社大门里走出来的女人:“你看,那就是我表姐,叫林星阑,在《燕市晚报》当记者,专门跑社会新闻的。”
那女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留着齐肩的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抱着一摞稿件,看上去就十分干练。
听见江燕的喊声,她停下脚步望过来,目光落在韩英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却又十分温和。
韩英心里一动,这不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她干脆也不推辞了,笑着对江燕说:“那既然这么巧,我就跟你们去见见你表姐,正好我也有个大新闻想找记者说说。”
江燕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那可太好了!我表姐对各种新闻最感兴趣了!走走走,咱们过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