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周清岚的声音很轻。
宁楚拿着勺子的动作停在半空,他抬起头,迎上周清岚的目光,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凝视着她,那双经过青龙玉髓洗礼后愈发深邃的眼眸,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哪里不一样?”
宁楚轻声反问,随即,嘴角又勾起一抹熟悉的弧度,带着几分戏谑。
“我乃是天上的文曲星,因犯了天条,被贬下凡尘历劫。如今劫数将满,自然要恢复几分本来面貌。”
“娘子,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往后啊,可别太迷恋为夫,不然为夫会很困扰的。”
又是这种轻佻无赖的调调!
周清岚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异样情绪,瞬间被这句话冲得烟消云散。
她又羞又气,贝齿轻咬着下唇,这个人,就不能有半刻正经吗?
可她又无法反驳。
因为眼前的宁楚,真的和过去那个唯唯诺诺、卑微到尘埃里的赘婿,判若两人。
他的变化,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蜕变,一种气质上的升华。
他的哪怕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也像一块磁石,牢牢吸引着人的目光。
这种感觉,让她既感到陌生,又有一种莫名的心慌意乱。
宁楚看着她羞恼交加,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心中暗笑。
他当然知道周清岚想问什么。
青龙玉髓的洗筋伐髓,效果远超他的想象。
它不仅补全了他身体资质的短板,让他的肉身根基变得无比扎实,更带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改变。
如果说之前的他,空有【百相道】灌顶的修为,却像是一个穿着龙袍的乞丐,那么现在,他才真正有了几分“真龙”的韵味。
这种由内而外的气质升华,对于周清岚这种精神世界极为敏感的才女而言,其冲击力远比单纯的力量展示要大得多。
这便是修行者与凡俗的根本区别。
当生命层次开始跃迁,一举一动,都会带上独特的“道韵”,对低层次的生命形成天然的吸引与压制。
周清岚此刻的反应,正是这种吸引力的体现。
“哼,油嘴滑舌。”
周清岚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看他,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她强迫自己拿起筷子,却发现心乱如麻,完全没有了食欲。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心跳加速。
明明三年来,她早已习惯了他的不存在,视他为空气。
可从“无头新娘案”开始,这个男人就仿佛揭下了一层又一层的伪装,每一次都让她震惊,每一次都让她对自己过去的判断产生怀疑。
他就像一个谜,一个她无比渴望解开,却又害怕触及真相的谜。
“为夫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怎么就成了油嘴滑舌?”
宁楚舀了一勺粥,慢悠悠地吹了吹,嘴上却不饶人。
“娘子昨夜想必是看书看得晚了,都有黑眼圈了。可是《剑侠情缘》又出新卷了?”
“管道公那个家伙,就知道吊人胃口,回头我遇见他,定要替娘子好好说道说道他。”
他这番话,看似是在关心,实则每一个字都在精准地撩拨周清岚的神经。
果然,周清岚一听到“管道公”三个字,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忘了羞恼,猛地转回头。
清冷的眸子里燃起一簇小小的火焰,急切地辩解道。
“不许你这么说管道公!他……他的故事构思巧妙,文笔老练,书中侠客的豪情与风骨,岂是……岂是你能懂的!”
她为自己的偶像激情辩护,话说出口才发觉自己反应过激,气势顿时弱了下去,脸颊更红了。
她发现,自己现在在他面前越来越无法维持那份从容与淡漠了。
看着她这副模样,宁楚心中笑开了花。
这就是所谓的反差萌吗?
平日里清冷如广寒仙子,私下里却是个会为话本小说里的虚拟人物真情实感的小迷妹。
真是有趣,太有趣了。
“哦?为夫不懂?”
宁楚放下勺子,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眼睛灼灼地盯着她,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
“那为夫倒想请教娘子,管道公书中那句‘纵然仙路漫漫,劫难万千,只要我一息尚存,便无人可动你分毫。天道不允,我便逆天而行’,究竟是何等的风骨?又是何等的豪情?”
轰!
周清岚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炸开了一样,一片空白。
这句话,是《剑侠情缘》最新卷里,男主角对女主角最深情的告白,也是她最喜欢的一句。
她曾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反复品味这句话里蕴含的霸道与温柔,幻想过说出这句话的,会是怎样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可她从未想过,这句话会从宁楚的嘴里说出来。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专注、深情、仿佛就是说给她听的语气。
一瞬间,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赘婿,与书中那个白衣胜雪、一剑倾城的侠客身影,竟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句话?”
周清岚的声音干涩,心乱如麻。
她明明记得,自己看书时都藏得好好的,从未让他发现过。
宁楚看着她震惊到失神的模样,心中暗道火候差不多了,再逼下去,恐怕就要真的暴露马甲了。
他往后一靠,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摊了摊手,随意地说道。
“街上听说书的说的啊。这书现在这么火,随便找个茶馆都能听到几段。怎么,为夫说得不对吗?”
周清岚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又失态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份莫名的悸动与慌乱,重新板起了那张清冷的俏脸,端起碗,低头喝粥,用行动表示自己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食不言,寝不语。
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然而,她越是如此,宁楚嘴角的笑意就越浓。
他知道,今天的交锋,自己大获全胜。冰山的一角,已经彻底融化了。
他也不再多言,安静地吃着早饭。
一时间,正厅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咀嚼声和碗勺碰撞的细响,气氛却不再是往日的死寂与尴尬,反而多了一丝微妙的、正在发酵的温馨。
一顿饭很快吃完。
下人撤去碗筷,奉上香茗。
周清岚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看似在专心品茶,实则心乱如麻。
她不断地告诉自己,宁楚还是那个宁楚,他只是变得会油嘴滑舌了,会故弄玄虚了,自己绝不能被他迷惑。
可脑海中,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刚才说那句话时的眼神。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必须搞清楚,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清岚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放下茶杯,抬起头,一双清澈而执拗的眸子,再次紧紧地锁定了宁楚。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了羞恼,没有了慌乱,只剩下一种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认真。
“宁楚。”
她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嗯?娘子还有何吩咐?”
宁楚品了口茶,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周清岚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朱唇轻启,问出了一个让宁楚都感到意外的问题。
“管道公的《剑侠情缘》第五卷中曾写道,男主角偶得天山雪莲,脱胎换骨,一夜之间,气质大变,凡人见之,亦知其不凡……”
她顿了顿,一双美眸死死地盯着宁楚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声音,轻声问道:
“你最近……是不是也吃了什么天材地宝?”
就在这古怪而又带着一丝暧昧的气氛中,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