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灵气波动——”月婵的声音骤然一顿,缓缓抬起头,目光沉沉地扫过宁楚和燕子期的脸:“是陶知遇夫子的。”
屋内安静下来。
燕子期手里拿着青瓷小瓶,手悬在半空。
宁楚偏了偏头,视线从月婵沉凝的脸上划过。
陶知遇,九大嫌疑夫子之一。
“你确定没有感知错?”宁楚打破了沉默。
“我曾修习过他的经义课,他的气息我认的很清楚。”月婵收回手,指尖微颤,
“不过,陶知遇夫子是书院最古板严厉的经义夫子,平时极重规矩,教导弟子向来一板一眼。他甚至公开斥责过那些研究旁门左道的学子,认为不修心性难成大道。他绝不像是会暗中控制杂役的人。”
宁楚听完,嘴角微微一挑。
越是把规则挂在嘴边的人,往往越清楚规则的漏洞在哪里。
“师姐,这世上从来没有万无一失的伪装。”宁楚眼神微敛,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既然线索指向他,那他就是我们的第一突破口。”
燕子期把药瓶塞回兜里,直接泼下一盆冷水:“别做梦了,刚才那一丝残痕已经彻底消散,你现在拿什么去指控他?教务司根本不会认账。对方是夫子,没有铁证去指控,就是以下犯上,直接逐出书院。”
恰在这时,随着那一丝灵气残痕彻底消散,邵松僵直的身子微微一颤,空洞的双眼逐渐有了焦距,神智开始慢慢清明。
书院的阶级制度极其森严。夫子代表着道统的传承和绝对的权威,普通弟子哪怕有一丝质疑,都必须拿出铁一般的证据。否则,教务司的铁律会将质疑者碾为齑粉。
这就是为什么月婵身为圣女,也不敢轻易动用官方力量去查一个夫子。
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任何指控都会被视为对书院威严的挑衅。
宁楚目光一沉。
“既然没有铁证,那就想办法逼他露出马脚。”宁楚指尖轻敲桌面,眼神幽暗,
“他既然伪装得这么好,日常必定如履薄冰。只要一直盯着,我不信他毫无破绽。”
月婵看着宁楚,语气清冷:“我身为圣女,目标太大,不便直接参与跟踪。但我可以给你提供支持。回去之后我会着手准备,明日将陶知遇的授课时辰表以及书院夜间巡逻的暗哨分布图交给你。”
.........
次日清晨。
宁楚光明正大地走进了陶知遇的《礼记》公开课。
陶知遇一袭青衫,站在讲台上引经据典。身姿挺拔,手持书卷,每一次翻页的动作都精准得毫无偏差。
仵作相在宁楚体内悄然运转。
他的视界瞬间发生变化。陶知遇的每一个微小动作被无限放慢——肌肉的牵扯,呼吸的频率,甚至眼皮跳动的毫秒差,都变成一组组数据涌入脑海。
他坐在后排,看似专注听讲,实则死死盯着讲台上的那个青衫身影。
仵作相的超负荷运转,让他太阳穴开始隐隐发胀,酸涩感从眼眶后方蔓延开来。
课后,弟子们陆续散去。
宁楚拿着书本,快步走上前。
“陶夫子,弟子楚宁,有几处常规经义不明,特来请教。”宁楚躬身行礼,态度挑不出半点毛病。
陶知遇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宁楚手中的书卷上。
“何处不明?”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宁楚抛出几个常规的《礼记》问题。
宁楚没有问任何越界或带有试探性的话题,因为他很清楚,任何言语上的试探都可能引起对方的警觉。
他要的,只是一个近距离观察陶知遇气血和灵气运转的机会。
陶知遇对答如流,引申了几句前人的注解,语气平稳。
在仵作相的视界中,宁楚仔细探查着对方的细微反应。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陶知遇的呼吸完全契合着书院正统的心法节奏,心跳四平八稳,灵气深敛于内,没有一丝一毫涉猎过旁门左道的滞涩或杂乱。
“多谢夫子解惑,弟子受教了。”宁楚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退下。
转身的瞬间,宁楚眼神微冷。
既然白天抓不到把柄,那就只能看夜里了。
.........
夜幕降临。
宁楚和燕子期蹲在陶知遇居所外的假山后。
燕子期手里端着一个巴掌大的铜盘,手指在上面快速拨动。
铜盘表面的纹路明灭闪烁,一层无形的气幕从盘心扩散开来,将两人的气息与周围的草木融为一体。
一支夜巡弟子从三丈外的甬道走过,视线扫过假山,没有任何停顿。
陶知遇推开门,左右看了一眼,身形一闪,融入夜色。
宁楚和燕子期远远地跟在后面。
陶知遇的行进路线极其诡异,他没走大路,专挑那些偏僻的小径,所有明哨和暗哨,他一个不漏地全部避开了。
在经过两支巡逻队交接的盲区时,他提前三息就卡好了视线死角,脚步没有一丝犹豫。
这种熟练程度,绝不是一个只懂经义的古板夫子能做到的。
行进半程之时,陶知遇突然驻足。
宁楚心头一紧,燕子期的铜盘转动频率骤然加速,盘面纹路疯狂闪烁。
一道无形的感知波从陶知遇身上扫荡开来,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在黑暗中摸索。
燕子期咬紧牙关,十指死死按住铜盘,额角渗出细汗。
三息后,感知波收回。
陶知遇转身继续前行,脚步声渐渐远去。
燕子期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死死咬住嘴唇咽下喉头的腥甜,手中铜盘表面发出一声脆响,崩开一道细微的裂纹。
一炷香后。
两人尾随陶知遇来到了藏书阁外。
藏书阁大门紧闭。外围闪烁着三层防御阵法的微光,像是三层叠在一起的琉璃屏障,将整座阁楼笼罩其中。
“他要干什么?”燕子期低声问。
“藏书阁入夜后便会封锁,三层阵法全部激活,任何非授权的触碰都会引发警报。”
哪怕白日里有权自由出入的夫子,到了这个时辰,没有院长亲发的特批手令,也绝无可能踏进阁门半步。
陶知遇站在阵法光幕前,并没有任何破阵的动作。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令牌,在阵法光幕上轻轻一划。
坚不可摧的阵法荡开一个刚好容纳一人的缺口。
他闪身进入,阵法瞬间闭合,无声无息,连光幕都没有晃动一下。
宁楚瞳孔骤缩。
抓到你了!
但兴奋只持续了几息,巨大的疑惑随即涌上来。
“不对劲。”宁楚眯起眼睛。
“怎么了?”燕子期问。
“《上古异闻残卷》的真品和赝品都已经失踪了。”宁楚转头看着燕子期,
“他现在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进去,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