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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阁。”

这三个字从宁楚嘴里吐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荒诞。

兜兜转转,所有的线索最终竟指向了他入书院第二天就踏进去过的地方。

韩青松坐在桌前,一动不动。

良久,他缓缓开口:“你打算怎么做?”

“去看看。”

“现在?”

“现在。”

“我跟你一起去。”

宁楚摇了摇头。

“两个人同时出现在圣人阁,太显眼。韩夫子您是阵法夫子,出现在祭坛核心区天经地义,出现在圣人阁就有些不寻常了。”

韩青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最终缓缓点头。

“去吧。有任何异动,立刻撤。”

……

圣人阁。

宁楚推开门的时候,一股沉郁古旧的气味扑面而来。

《先贤讲学图》仍然占据了整面墙。

宁楚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核心位置,那位手持书卷、目光深邃的老者,右眼的眼角下方。

泪痕还在。

但更深了。

上次从眼角延伸而出,长不过半寸,末端还有一个微微扩大的水滴状痕迹。

如今已蜿蜒过寸。

它在生长。

宁楚盯着那条泪痕,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引灵枢的结构图。

那条从祭坛地底一路往上汇聚、编织、转化、最终射向西北方向的能量通道——终点就在他眼前。

所有从地底送上来的东西,最终都灌进了这面墙。

灌进了这幅画。

【仵作】相——【明察秋毫】扩散开来。

那道泪痕被拆解成最基础的构成。它不是一条简单的裂缝,而是由无数层极其微小的刻痕叠加而成。

每一层裂痕的深浅、走向都略有不同,像树木的年轮,记录着岁月和能量的冲刷。

有的痕迹颜色暗沉。

有的痕迹边缘还带着未散的灵力波动。

新旧叠加,杂乱无章。

……

一个时辰后,燕子期从角门溜进来,随身包裹里揣着一套宁楚没见过的仪器——两头细、中间粗的镂空铜管,旋钮密密麻麻排了一圈。

他蹲下来,凑近裂痕,闭上一只眼,开始一格一格地调。

整个过程里,他没说一个字。

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燕子期直起腰,揉了把脸。

“对不上。”

“哪里对不上?”

“裂痕一共出现了四次变化。”燕子期把铜管收回包裹,动作慢了一拍,“每次变化的形态都不像自然损耗,更像是受到了冲击。我本来以为,一次变化对应一个受害者。”

“但加上我姐,能查到的人一共六个。”

四次变化。六个受害者。

……

翌日午后。

丙字院后面那片荒废的石亭里,三个人第一次同时出现在一处。

严格来说,韩青松路过散步,宁楚在亭子里看书,燕子期拎着一袋解剖工具从碑林回来,累了,坐下歇脚。

三个“恰好”,拼成一个不能被任何人看见的密会。

宁楚把圣人阁的发现说了一遍。四层裂痕,六个受害者,对不上。

韩青松靠在亭柱上,双臂环胸,沉默了很久。

“这东西记录的不是受害者。”

每个字落得很平,却很沉。

“是凶手。”

宁楚和燕子期同时绷紧了。

“每次启动汲取阵之前,他要先做一件事——测试引灵枢的转化通道是否正常运转。”

测试。

不是受害者的死亡留下了裂痕——是凶手在动手之前,先往引灵枢的终端注入一道浩然正气,检查管道是否通畅。

通了,裂痕留下。

然后他才敢把人送进去。

所有对不上的数字,在这一刻全部咬合。

那些“有裂痕没有受害者”的年份——凶手测试了,但那一年没动手。时机不对,或者目标出了变故。

那些“有受害者没有裂痕”的年份——凶手同一年连续动手两次,间隔太短,不需要重新测试。

“没有受害者对应的裂痕呢?”燕子期的嗓子发紧,“测了,没杀人,图什么?”

“空转。”

宁楚接过去:“练手?”

“不。”韩青松闭了一下眼,“是他根本不知道这套阵法是否一直有效。”

这句话落下来,亭子里三个人都没吭声。

一个敢把活人往阵法里送的凶手,居然不确定工具还能不能用。

宁楚站起来,在亭子里走了两步,背对那两人。

“他手里只有操作步骤。没有原理。他不知道汲取阵汲取的到底是什么,不知道引灵枢转化出来的是什么形态,更不知道每操作一次,对祭坛底下的封印会造成什么后果。”

他顿了顿。

“所以每次动手前都要先空转一遍。不是谨慎,是心虚。”

燕子期的喉结滚了一下。

“测试通过了才送人,不通过呢?”

“那一年就不动手。等下一个周期。”

宁楚转过身,重新面对韩青松。

“但空转走的是浩然正气。引灵枢是编织型结构,回路刻在地脉表层。”

韩青松的手从袖中抽出来,搁在膝盖上,指节收紧。

他听懂了。

地脉表层,是镇魂渊封印的外围支撑结构。

空转每走一遍,浩然正气就要在封印外围完整地犁一遍。壁画上那一层层深浅不一的裂纹——每多一层,封印就薄一分。

加上那些真正送了人进去的年份。

封印已经被啃掉了多少?

“他知不知道?”燕子期突然开口,“凶手知不知道他每操作一次,底下那东西就离出来近一步?”

“不知道。”

“你怎么确定?”

“如果他知道,他绝不敢空转。”宁楚的语速很快,“空转对他来说就是拧一下开关看灯亮不亮。他不知道每拧一下,地基就裂开一条缝。”

韩青松接了一句,声音很轻,字却一个比一个重。

“但他一定知道这套系统是做什么用的。他知道把人送进去能得到某种东西。他知道起点和终点。他只是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

宁楚脑中有个念头猛地蹿上来。

不知道原理,只知道步骤。

不知道后果,只知道操作。

这种状态只有一种来源。

不是自学——自学的人一定先懂原理再摸步骤,没有原理推不出步骤。

不是偷学——偷学的人两头都一知半解,不可能精确到操控祭坛这种级别的阵法。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有人在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