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很多、很快。
“敌袭!结阵!”
孟星河的暴喝撕裂了戈壁的死寂。
前方沙地炸裂,数十头岩甲蜥蜴从地底钻出,厚重鳞甲上沾满碎石泥沙,五品妖兽的凶戾气息铺天盖地。
“许照夜主位,江云起封侧翼,其余人——杀!”
孟星河拔剑,剑光劈入黄沙。
宁楚没有犹豫。
一头蜥蜴张开大口朝他扑来,石尾横扫带起破空声。
他侧身滑步避开尾击,右手并指如刀,顺着鳞甲缝隙扎入咽喉软肉,猛地一绞。
兽血喷了他满手满脸,腥臭味直冲天灵盖。
手指还埋在温热的肉里,蜥蜴的身体已经在抽搐。
这是他第一次杀妖兽。
没有迟疑,没有手软。
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刚才那一击,他几乎用了全力。
同样是五品,这头蜥蜴的肉身强度、反应速度、气血浓度,远不是五品人类武者能比的。
若非他虽是五品修为,肉身之力却媲美四品巅峰,正面硬撼这头蜥蜴绝不会如此干脆利落。
妖兽大多没有功法,没有术法,纯靠血脉天赋和肉身本能——同品级之下,人类武者在硬实力上天然吃亏。
难怪书院要十二人结队,难怪孟星河第一时间喊的是“结阵”而非各自为战。
神象不灭经的气血在经脉中加速奔涌,像是尝到了血腥味的猛兽,还想要更多。
宁楚压了压呼吸,把那股冲动摁回去。
不急,后面有的是机会。
…………
昆仑余脉,一处险峰。
十二人攀附在悬崖峭壁上,脚下是看不见底的深涧。
走在宁楚右侧上方的苏暮寒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向下坠落。
宁楚左手死死扣住岩缝,右手一把抓住苏暮寒的手腕。
巨大的下坠力道扯得他肩膀关节咯吱作响,但他稳住了。
“多谢楚兄,这山岩太脆,险些酿成大错。”苏暮寒借力荡回崖壁,笑容温润,语气里满是后怕与感激。
宁楚松开手,点了点头:“苏兄小心。”
视线收回,继续向上攀爬。
但在他识海中,仵作相正在逐帧回放刚才那一幕。
苏暮寒“失足”前,脚下那块岩石根本没有风化碎裂的迹象。
而他体内灵力的流转方向也不是向上攀爬时的蓄力模式,而是刻意向外侧倾泻。
他在主动制造失重。
目的——与自己产生这短暂的肢体接触。
探查脉门?还是体内灵力的流转方式?
手法不算粗糙,换个人未必能察觉。但在仵作相的逐帧回放面前,每一个细节都无所遁形。
宁楚在心里给苏暮寒打上了“高危”标签。
…………
当夜,流沙域边缘。
营地外围的警戒阵法爆发出红光,紧接着——
狼嚎。
不是一头,是一群。
三十多头六品赤鬃狼在黑暗中亮出幽绿眼眸。
狼群后方,一头体型如牛、鬃毛赤红的四品巅峰狼王,正盯着营地。
“狼王交给我,其余人清理狼群!”许照夜长剑出鞘,浩然剑意冲天而起。
然而那头狼王根本不接招。
庞大身躯在沙丘间猛然折返,化作一道赤红闪电,径直扑向队伍后方。
妖兽的直觉极其敏锐,它精准锁定了队伍中气息最弱的两人——宁楚和江梦沅。
腥风扑面。
宁楚首当其冲,他本能地想侧身闪避,但狼王的速度远超预判,赤红身影已经堵死了他的退路。
避无可避。
“轰!”
神象镇狱拳本能轰出,金色气血包裹拳面,与狼王利爪狠狠撞在一起。
排山倒海的巨力顺着手臂涌入五脏六腑,宁楚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七步,后背重重撞上岩壁。嘴里一股腥甜。
狼王也被打退三步,但它落地便借力弹起,利爪在宁楚肩头撕开三道血口,衣帛碎裂。
五品人类修者对四品巅峰妖兽。
硬碰硬,他吃亏。
仅这一击,宁楚便判断出来——这头狼王的气血烈度和爆发力已极限接近半步三品。
被逼到绝境的瞬间——脑海中闪过《神象不灭经》中一段从未用过的身法。
象踏。
不是用来逃跑的,是用来拼命的。
狼王再次扑来,血盆大口张开,腥臭的涎水滴在他脸上。
宁楚没有退。
迎着利爪,踏前一步。
“咚!”
地面轰然塌陷,身体下沉,致命的封喉一击从头顶掠过。
紧接着腰马合一,右拳由下至上,带着刺目金色残光,狠狠轰入狼王下颌。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金色气血贯穿了狼王的颅腔。
庞大的狼躯在半空中僵硬,随后重重砸在沙地上,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宁楚浑身浴血,站在狼尸旁,大口喘着粗气。
远处,黎重一拳砸碎一头狼的脑袋,转头吹了声口哨:“楚小子,够劲儿!”
许照夜收剑回头,视线在宁楚拳上尚未散去的金色残光上停了两息。
…………
流沙域深处。
漫天黄沙遮天蔽日,狂风中夹杂着一种诡异的哨音,尖细,钻进耳朵里就往脑子深处扎。
“是迷沙蛊!屏息,守住心神!”孟星河大吼。
精神系妖兽,不修肉身,专攻神魂。
能在风沙中制造极为真实的幻觉,一旦陷入,施术者便能轻易吞噬猎物的精神力。
宁楚立刻收摄心神,狂儒相在识海中微微震荡,将那些试图渗入的杂念逐一碾碎。
但那哨音越来越密,越来越尖。
他的识海边缘开始出现模糊的画面——一扇门,门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声音很熟悉,熟悉到他差点分神去辨认。
狂儒相猛然一震,画面碎裂。
宁楚额角渗出冷汗。
这东西比他预想的难缠。
就在这时,江梦沅的动作停了。
她一直在维持队伍外围的感知阵法,精神力消耗远超旁人——迷沙蛊的幻术精准找到了她防御最薄弱的瞬间。
她松开手中的阵盘,直愣愣地朝风暴最深处走去。
脚步越来越快,阵盘落在沙地上,被风卷走。
“江梦沅!”
孟星河被三头迷沙蛊缠住,脱不开身。
宁楚一步跨出,挡在她身前。
肢体接触对精神系幻术没用。
他直接激活狂儒相。
炽热、狂放的精神力化作一声暴喝,在江梦沅的识海中炸响——
“醒来!”
江梦沅浑身一震,脚步顿住。迷茫褪去,她擦去嘴角血丝:“你这精神冲击,比书院晨钟还狠。”
“非常时期,得罪了。”
她弯腰捡回被风吹出数丈的阵盘,没再多说。
但宁楚注意到,她捡阵盘时手在抖。
…………
第七天正午。
庄禹舟的身影出现在队伍前方。
“磨砺够了。”
老人缓缓睁开眼——没有眼白,没有虹膜,只有不断折叠旋转的空间纹路。
宁楚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会把人吸进去。
“接下来的路,老夫代步。”
竹杖轻轻点在沙地上。
“咔——”
脚下的沙漠、远处的山脉、头顶的云层,全部被一股力量压缩、折叠。
宁楚的五脏六腑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不是疼,是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无力感。
他身上所有的气血运转,在这一刻全部失去了意义。
二品大能面前,五品化劲跟蝼蚁没有区别。
天旋地转的失重感消失后,众人稳稳落地。
脚下是温润细腻的白玉石阶。
连绵的金顶佛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与低沉悠远的梵唱。
黎重张大了嘴:“这地方……也太夸张了吧?”
月婵站在宁楚身侧,扫了一眼佛塔上密密麻麻的经文,面色微变。
就在这时——
宁楚体内,一直平稳运转的神象不灭经忽然自行加速了一丝。
那股金色气血在经脉中流淌得格外顺畅,仿佛干涸已久的鱼骤然跃入深潭,每一缕气机都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欢悦。
他微微垂眸,感受着体内那股莫名的亲近感,脊背不由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