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观月瞳孔猛缩,死死盯着宁楚,声音压得极低:“这股剑意……怎么会冲着你来?”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雏儿。
作为龙虎山首席,他接触过的典籍秘闻远超常人。
这股剑意中蕴含的霸道、癫狂与破灭一切的纯粹,他只在一个名字上见过。
万年前的传奇——狂剑圣。
与一品老祖都能过招的猛人,剑意遇强则强,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为何会从一柄沉寂万年的断剑中复苏?为何主动锁定一个区区五品的书院弟子?
这不合常理,甚至违背了他所知的一切剑道传承法则。
楼观月想不通。
他只知道,这“楚宁”身上藏着的古怪,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心中的贪念与警惕同时攀至顶点。
然而,有人比他的反应更激烈。
“神迹……”
一声近乎梦呓的低语。
来自剑痴,十九。
他那双永远古井无波的眼眸此刻圆睁,呼吸急促,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狂热——如同最虔诚的信徒,亲眼目睹了神明降世。
他非但没有对宁楚产生半分敌意,反而猛地横跨一步!
那柄朴实无华的长剑横在身前,剑尖斜指地面,整个人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挡在了楼观月与宁楚之间。
十九的目光冰冷如铁,死死锁住楼观月。
一字一顿:“此乃剑道神迹,扰者,死。”
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楼观月眼角狠狠一抽,心中暗骂一声“疯子”。
和十九这种为剑而生的纯粹之人死磕,是天底下最不划算的事情。
赢了,不过击退一个同辈;
输了,或两败俱伤,那才是血亏。
他冷哼一声,缓缓收回前探的气机,决定静观其变。
如果这“楚宁”被这股恐怖剑意撑得神魂爆裂,他正好坐收渔利;
如果宁楚真能得了这份天大的造化……那他再做定夺也不迟。
他有的是耐心。
就在外界两人对峙的刹那,宁楚的处境已是天翻地覆。
脑海深处,那座恢弘的百相道宫殿中,一张一直处于阴影中、幽暗而锋锐的面具,正发出前所未有的渴望与嗡鸣。
宁楚瞬间明白——
这是足以让他神魂俱灭的危机。
但同样,也是一份足以改变他命运的天大机缘。
他没有抵抗,更没有后退。
反而做出了一个让任何旁观者都会觉得疯狂的决定——彻底放开神魂防御,主动迎向那股如山崩海啸般涌来的狂暴剑意!
嗡!
神魂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从肉体中硬生生拽出,瞬间被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空间。
空间中央。
一道模糊不清、却透着无尽狂傲的人影手持断剑,缓缓转身。
没有任何言语,看不清面容。
抬手,便是一剑。
那一剑,无法用言语形容。
没有华丽的光效,没有惊天的声势,只有纯粹的——“斩”。
剑势癫狂,天地万法在它面前脆弱如纸,唯一的归宿就是被其破灭。
宁楚的神魂,在这一剑下,瞬间支离破碎。
剧痛!
撕裂灵魂的剧痛!
但下一息,百相道宫殿的力量维系之下,他的神魂顽强重组。
还没等他喘息,第二剑已至。
第三剑。
第四剑。
第五剑……
“我靠,这哪是传承考验,这分明是逮着一只鸡在反复拔毛啊!”
宁楚在一次次被“斩杀”的轮回中,被迫将所有能力运转到极致。
【仵作相】的解析能力疯狂运转,试图拆解剑招的构成。
【阵法师相】的视野全力展开,想要找出剑势中的破绽。
【神偷师相】的技巧被他用在神魂层面,企图以最微小的代价规避核心伤害。
然而,一切徒劳。
在那种纯粹到极致的“力”与“意”面前,所有技巧都苍白无力。
不知被斩碎了多少次。
宁楚的神魂已濒临崩溃边缘,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最后关头,一个更加疯狂的念头闪过——
既然堵不住,也躲不开,那不如……请君入瓮!
他不再抵抗,孤注一掷,主动沟通【百相道宫殿】,将那股摧枯拉朽的狂暴剑意,强行引向那张一直渴望着它的【剑魔】面具!
这个举动,无异于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核弹,硬塞进自家军火库。
轰隆!
【剑魔】面具在接触到剑意的瞬间,仿佛一头饿了亿万年的饕餮终于见到最美味的珍馐,爆发出无穷吸力,将那股狂暴剑意鲸吞而入!
宁楚只觉得意识瞬间被一股至极的杀伐与癫狂所同化。
世界失去了所有色彩。
只剩黑与白。
所有理智与情感被剥离,只剩下最纯粹的念头——
斩。
斩尽眼前一切。
他的双眸化为深不见底的墨色,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一道狰狞如裂痕的暗色剑纹,在眉心缓缓浮现。
识海空间内,重组后的宁楚缓缓抬起手。
对着那道狂傲人影,同样一“剑”斩出。
这一剑,融合了【仵作】的解析、【阵法】的诡道、【神偷】的无声无息,以及那股源自剑意本身的癫狂霸道。
更诡诈。
更狠厉。
魔剑。
血色空间中,那道狂剑圣的残影,在看到这一剑后,模糊的身形猛地一震。
随后——
一道仿佛压抑了万年,终于得到解脱的畅快大笑,响彻整个空间。
“哈哈哈哈……好!好!好!”
残影轰然消散,化作一道最纯粹、最凝练的剑道法则碎片,如流星般划破虚空,重重烙印在宁楚的【剑魔】面具之上!
嗡——
宫殿之内,那张锋锐的面具,轰然点亮!
【“剑魔”相,启!】
【“剑魔”相融合度:10%】
【获得能力:剑心通明(剑道万法,一念通明)】
【获得修为灌体!】
一股精纯至极的能量凭空而出,冲刷四肢百骸。
原本卡在五品化劲巅峰的修为壁垒,在这股力量面前薄如蝉翼。
瞬间冲破!
四品·领域境,成!
……
外界,仅仅过去了三息。
祭坛之上,那柄锈迹斑斑的断剑发出一声哀鸣,寸寸崩解,化为一捧飞灰,随风而逝。
宁楚猛然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中,深邃的墨色与滔天的疯狂一闪而逝,迅速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但他整个人的气质,已截然不同。
之前的宁楚是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刃。
现在,他就是那柄利刃本身。
哪怕不动,也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
楼观月和十九几乎同时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眼前站着的,仿佛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刚刚饮过神魔之血的绝世凶兵,随时可能出鞘,择人而噬。
就在此刻——
琉璃镇狱暗红色的天穹之上,那面巨大的积分光幕,毫无征兆地剧烈闪动!
属于宁楚的名字,后面的积分数字,开始以一种近乎神迹的速度疯狂飙升!
三千……
七千……
一万五……
数字跳动快到出现残影,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人窒息的数字上——
两万三千分!
宁楚的名字,以碾压性的姿态,从榜单中游一飞冲天,死死压住原本高居榜首的佛国第一人“月称”。
登顶第一。
这一刻,秘境之内,一片死寂。
秘境外,彻底疯了。
“这……这怎么可能?!作弊!这一定是作弊!”
“三息!就三息!涨了两万多分?他把整个秘境都屠了吗?!”
书院的夫子们个个目瞪口呆,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忘了喝也忘了放下。
一直闭目养神的副掌院庄禹舟,那万年不变的闭合眼眸,此刻眼皮正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另一边,佛国圣地的觉树大师,脸上那副悲天悯人的温和笑容彻底凝固。
他只觉得胸口一窒,那张永远慈悲的面容上,在这一刻出现丝了裂痕。
他失神地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狂剑圣……镇魔剑意……这处祭坛镇压的,是当年渊兽主力。他……他继承了剑圣的剑意?”
琉璃镇狱内,宁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感受着体内奔涌不息的崭新力量,以及那道剑道法则碎片中蕴含的关于【琉璃镇狱】的破碎信息。
这里不仅是镇魔之地,更是……当年象族的“刑场”。
然而,还不等他细细品味这份收获——
一股冰冷恐怖视线,毫无征兆地从秘境极远处投来,精准无比地锁定了他!
佛国第一人,月称。
他本在另一处猎杀渊兽,却被积分榜的剧变和祭坛冲天的剑意惊动。
那张轮廓柔和近乎雌雄莫辨的脸上,悲悯的微笑缓缓收敛,露出底下一双金色的眼瞳孔。
他改变了方向,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笔直地朝着宁楚所在的祭坛疾驰而来。
与此同时,宁楚怀中,那枚在倒悬浮屠中被彻底浸染的【真·破法锥】,再次滚烫起来。
那股不祥的共鸣,遥遥指向的方向,赫然正是月称所在之处。
楼观月也察觉到了那道急速逼近的恐怖气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他退后半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宁楚:“佛国那位……来了。”
“楚兄,接下来的戏,可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