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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罪?“

冰冷的声音在凤仪宫大殿中回荡,字字如刀。

萧玉鸾端坐凤座之上,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殿中站立的年轻男子,目光中没有丝毫温度。

宁楚微微躬身,声音平静:”臣不知何罪之有。“

”不知?“

萧玉鸾唇角微扬,从凤座上缓缓站起。

下一瞬——

轰!

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她体内倾泻而出,铺天盖地笼罩整座大殿!

那是领域之力。

凤鸾之道的具象化。

殿内两旁侍立的内廷高手齐齐闷哼,面色煞白,双膝发软。

而处于威压正中心的宁楚,所承受的压力是他们的百倍。

空气骤然凝滞,骨骼传来密密麻麻的酸痛,经脉中的真元运转都变得滞涩。

更恐怖的是,这股威压中裹挟着魅惑之力,如无形丝线缠绕神魂,引诱他弯曲双膝,就此跪伏。

宁楚面色不变。

体内《神象不灭经》疯狂运转,气血如龙奔涌。

百相道宫深处,神象镇狱碑虚影微微震颤,垂下厚重气息如无形壁障,将那股魅惑之力牢牢挡在神魂之外。

这女人的实力,果然恐怖——三品不死境的佼佼者,甚至可能已触及二品合道的门槛。

”长安侯。“

萧玉鸾一步步走下台阶,每落一步,威压便强盛一分。

“你诈死欺君,潜逃近一年,致使朝局动荡,边境生乱。”

她的声音如毒蛇吐信,“本宫给你一个机会——跪下,将你这一年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她要的不是答案。

是臣服。

然而宁楚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腰杆挺得笔直。

“娘娘误会了。”

他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大殿:“臣从未诈死,更未欺君。”

萧玉鸾脚步一顿。

宁楚没给她继续施压的机会,语速不疾不徐:

“当日南城顾宅,贼人引爆破城雷,威力远超预计。”

“爆炸核心出现了一道空间裂痕,将臣卷入其中。待臣恢复意识时,已身处一处未知之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直到数日前才侥幸脱困,回归帝都。”

“空间裂痕?”

萧玉鸾美眸微眯,“好一个故事,那这道裂痕,将你带去了何处?”

大殿内的气氛凝固到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宁楚身上。

他迎着萧玉鸾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凤眸,缓缓吐出五个字:

“云深不知处。”

五个字,轻飘飘的。

但它们落入萧玉鸾耳中的一刹那——

整座凤仪宫的威压,那股足以压垮三品高手的凤鸾领域,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萧玉鸾脸上所有的戏谑、威严、从容,全部凝固,然后寸寸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以及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第一次失去镇定,变得尖锐而急促。

宁楚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愈发笃定。

“臣说,那地方,名为云深不知处。”

“不可能!”

萧玉鸾失态地后退一步,凤冠珠帘剧烈摇晃。

“那个地方……你怎么会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

她多年苦心经营的雍容仪态仿佛一面被重锤砸中的镜子,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再也维持不住。

“全都给本宫滚出去!”

萧玉鸾猛地转身,对殿内众人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厉喝——

“没有本宫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凤仪宫半步!违令者,杀无赦!”

那些内廷高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退出大殿。

沉重的殿门合拢。

偌大的凤仪宫内,只剩二人。

“证明给本宫看。”

萧玉鸾死死盯着宁楚,眼中布满血丝。

“你若敢欺骗本宫,本宫发誓,定要将你神魂抽出,日夜以凤火灼烧万年!”

宁楚没有多言。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

紫金铸就,入手温润,正面两个古朴大字——”圣子“。

令牌现世的瞬间,一股浩然威严的气息充斥整个大殿。

萧玉鸾如遭雷击。

“书院……圣子令!”

她失声惊呼,娇躯不受控制地后退半步,血色尽褪。

作为大乾皇后,后党领袖,她知道太多寻常人不知道的秘辛。

王朝更迭,皇权交替,不过过眼云烟。

唯有那些传承万古的圣地,才是真正俯瞰沧海桑田的不朽存在。

而书院——最神秘、最低调,却也最无人敢招惹的一个。

圣子令,代表着书院在世俗间的最高意志。

“你……竟成了书院的圣子?”

萧玉鸾的声音干涩无比。

宁楚将令牌展示片刻,便收回怀中。

萧玉鸾呆立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良久,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坐回凤座之上。

她再次看向宁楚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有审视与威压,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以及一丝灼热。

“是本宫孟浪了。”

她开口,声音恢复柔媚,却多了一分发自内心的郑重:“宁圣子,请上座。”

她主动侧身,做出“请”的手势。

宁楚坦然走到客座坐下。

从拿出圣子令的那一刻起,他与萧玉鸾之间的权力天平已经逆转。

他不再是需要仰仗帝王鼻息的棋子,而是足以与她平等对话的棋手。

萧玉鸾重新落座,沉吟片刻,忽然展颜一笑。

“既然你我之间已无误会,那本宫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她声音清冽,条分缕析:

“如今陛下沉迷丹道,昏迷不醒。太子一党与诸王蠢蠢欲动,朝局危如累卵。北蛮三十万大军陈兵边境,虎视眈眈。”

“而你,杀了拓跋无双,虽大快人心,却断了与北蛮议和的后路,将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

“太子党那帮人,此刻怕是已拟好弹劾你的万言奏章,就等着明日朝会将你打入万劫不复。”

宁楚端起手边茶杯,轻吹热气,眼皮未抬。

“所以呢?”

“你我,可以结盟。”

萧玉鸾凤眸中闪烁野心的光芒。

“本宫助你摆平朝堂上所有麻烦,让你名正言顺手握大权。”

“而你,成为本宫最坚实的盟友,助本宫稳定朝局,扫平太子一党。”

“听起来不错。”

宁楚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她。

“只是,娘娘打算给臣什么样的实权?总不能还是一个挂名侯爷。”

萧玉鸾笑了,她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本宫以陛下昏迷前口谕,擢升你为巡查卫总指挥使——节制三法司,监察百官,先斩后奏。”

巡查卫。

老皇帝得知宁楚“身死”后暴怒之下设立的机构,由大理寺、靖夜司和禁军三方抽调精锐组成,节制三法司,监察百官,权柄惊人。

但三方各怀心思,互不统属,谁也不愿将自己的人真正交出去。

日子一久,抽调的人陆续被各自衙门召回,巡查卫彻底沦为一块空牌子——名存实亡,连个当值的兵卒都没有。

可若能借此名头重新充实人马,将它真正握在手中……

那便是一把悬在满朝文武头顶的利剑。

“不错。”

宁楚点头,话锋一转,“但还不够。”

“哦?”

“我还要能调动禁军和靖夜司部分人马的权利,让巡查卫的权利真正落到实处。”

宁楚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萧玉鸾脸色微变。

“宁圣子的胃口,可真不小。”

“与娘娘图谋的天下相比,区区一些人手,又算得了什么?”

宁楚不紧不慢反问。

大殿内空气再次凝固。

良久,萧玉鸾忽然笑了。

“好,本宫答应你。”

她眼中闪过决断之色,“只要你能帮本宫稳住大局,别说一个巡查卫——日后这朝堂之上,本宫保你一人之下。”

这话许得云淡风轻,仿佛许诺的不过是寻常之物。

宁楚心中了然,这女人每句话都是钩子,许得越大方,日后要收回的利息就越重。

但眼下,各取所需。

他起身,拱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宁楚转身,向殿外走去。

走出凤仪宫,身后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充满欲望与危险。

他走在寂静的宫道上,心情并未完全放松。

萧玉鸾这个女人,与她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今日看似他借书院之势压了她一头,但谁又知道,这不是她新算计的开始。

忽然——

脚步微顿。

他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在远处宫墙的阴影里,有一道极其隐晦的气息一闪而逝。

阴冷。

死寂。

带着腐朽。

与萧玉鸾那些内廷高手的气息截然不同。

那不像是活人该有的气息。

宁楚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行,眼底闪过凝重。

这天启城的水,比想象中的还要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