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老鼠,居然带活人的气息混进来?!”
暴喝如九天惊雷,在整座骨灰冥城中轰然炸响。
话音未落,准一品级的威压倾泻而下,毫无保留地砸向宁楚藏身的祭坛死角。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瞬间抽干。
宁楚只觉太阳穴血管暴突,喉咙像被铁钳死箍住,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碎瓷。
全身血液近乎凝固,骨骼在无形重压下吱嘎作响。
刚刚才稳固的三品巅峰阳神金光,被死死压在识海最深处,像风中残烛,连一丝涟漪都不敢泛起。
这是绝对的碾压,不讲道理的品级差距。
这就是准一品。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三品高手神魂崩溃的绝境,宁楚却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举动。
识海中,【画皮师】相光芒暴涨,进入了前所未有的超负荷运转状态。
把自己化做一块冰冷的骨灰砖,化作这片死寂之地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三道合一者夺舍的亲王眼珠,如同两颗冰冷的探照灯,死死盯着那片凹槽阴影。
他抬起那只枯槁如鸡爪的手。
指尖一缕光芒缓缓凝聚。
但宁楚那双眼眸深处,没有丝毫的慌乱与绝望。
反而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算计。
机会,只有一次。
他将仅存的一丝肌肉控制力,全部压缩集中到右手。
就在对方神识锁定、杀机凝聚的瞬间。
宁楚指尖抵住一物。
骤然发力。
没有真气波动,没有神识牵引。
只是属于凡人的物理力量。
一只巴掌大小、通体乌黑的嗜血鼠,被这记巧劲无声无息地贴地弹出,划过一道低矮弧线,滑向另一侧相隔数丈的阴影深处。
落地的瞬间,一丝蕴含五品武者精血的阳刚气息在鼠体内炸开。
那是刚才被他一指诛杀的周烈,眉心之血。
嗜血鼠以血为食,吸食武者血后会短暂出现其生命气息。
“吱——!!!”
嗜血鼠甫一落地,便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叫。
它从凹槽边缘的阴影中闪电般窜出,不顾一切地向着远离祭坛的方向疯狂逃窜。
那丝带着武者阳刚血气的生命气息,在死寂的冥城中,刺眼无比。
三道合一者指尖那缕即将射出的黑芒,骤然顿住。
他那双冰冷的眼眸瞬间被那只狂奔的活物吸引。
目光中闪过一丝轻蔑与被打扰的不悦。
冷嗤一声:
“哼,原来真的只是一只没开眼的小老鼠。”
他隔空随意一捏。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
那只狂奔中的嗜血鼠,连惨叫都没能发出第二声,瞬间在半空中爆成一团细密的血雾。
连同那点属于周烈的活人气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抹除。
然而,危机并未就此解除。
三道合一者生性多疑。
即便亲手捏死了一只“老鼠”,那股庞大如深海般的神识依旧没有立刻收回。
反而像一张无形的巨网,以地毯式的方式,来来回回地扫荡了祭坛周围的每一寸角落。
一遍。
两遍。
三遍。
宁楚依旧蜷缩在祭坛基座的凹槽里,宛如一块真正的死物。
在【画皮师】相的极限运转下,他的心跳被强行停止,全身血液流速减缓到近乎凝固。
冰冷神识像无数根细针刺穿皮肤,从头皮扎到脚底。
他死死咬住舌尖,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他放任那恐怖的神识穿透自己的身体,没有激起任何反抗的涟漪。
他就躺在这里,仿佛已经死去千年。
而他藏身的位置,恰好紧贴祭坛根基,与冥城骨灰地基融为一体。
数百具干尸刚炸裂成龙气,残存的浓郁死气与王道龙气混杂,形成天然掩护。
更关键的是,这处凹槽恰好是祭坛阵法能量汇聚的盲区。
多重因素叠加。
终于,在确认再无任何异常之后,那股令人窒息的神识才缓缓退去。
三道合一者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半空中的血肉虫茧上。
他抚摸虫茧的手指微微颤抖,眼底闪过一丝难掩的急切。
目光扫过那对尚未嵌入的“虚无之眼”。
语气中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烦躁,却又带着催促:
“还差十张人皮……”
“十个命格极阴之人的命门之皮。缝合度不够,这具神躯便无法完美。”
这番话,带着一丝不满。
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冥城深处的某个存在下达命令。
“七日,七日内,必须凑齐那十张极阴命格的人皮。”
话音刚落,他所附身的傀儡亲王肉身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皮肤像是被风干了千年的老树皮,开始大面积地干裂、剥落。
显然,这具凡人的躯壳已经无法再长久承载他那庞大如神魔的意志与力量。
“哼,这具皮囊也到极限了……罢了。”
三道合一者冷哼一声,言语中满是不屑:
“等十张皮凑齐,本座真身再临,亲自为神明开光!”
说罢,他不再停留。
那股庞大的神识骤然收缩,化作一道洞穿天地的恐怖黑色光柱。
无视任何阻碍,直接冲破了骨灰冥城的穹顶,撕裂虚空,消失不见。
失去了神识的支撑,那具亲王的干尸再也无法维持形态。
“噗”的一声。
瞬间化作一滩散发着刺鼻恶臭的黑水,在骨灰地面上滋滋作响。
只留下一件残破的四爪蛟龙蟒袍,孤零零地落在原地。
整个冥城,再次恢复了永恒的死寂。
只有半空中那巨大的血肉虫茧,在吸收了海量龙气之后,搏动声变得更加沉重、更加有力。
仿佛一头即将苏醒的远古巨兽的心跳。
藏在阴影中的宁楚,将每一个字都死死记在心里。
七日。
十个命格极阴之人。
这是敌人最后的拼图,也是他破局、甚至反杀的唯一切入点!
……
宁楚在阴影中又足足潜伏了半个时辰。
他像最有耐心的猎人,确认那个恐怖的存在没有杀一个回马枪。
才缓缓地舒展自己几乎僵硬的身体。
僵硬的肌肉像生锈的铁片,每一次舒展都伴随刺痛。
关节复位发出连串脆响。
手指从麻木到刺痛,再到恢复知觉,足足用了一炷香时间。
骨骼复位的噼啪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站起身,抹去嘴角干涸的黑血。
抬头望向半空中那搏动不休的虫茧,以及那对被供奉在一旁、散发着“无”之气息的虚无之眼。
他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极致的冰冷与锋芒。
七日,十张皮?
宁楚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