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万念交汇之处
法鉴禅师下意识想催动紫金伏魔钵。
抬起手才发现钵已经没了。
动作不由得僵了一下。
他只能若无其事地放下手，顺势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必须想办法协助那条黑龙。”
“否则继续拖下去，惑心魔可能还会借助魔种重新扩散……”
话还没有说完。
天地间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畸形佛相遮住了阳光。
也不是黑水孽龙再次掀起大潮。
枯荣禅院上方。
原本被双方力量撕碎的云层，正在从更远处重新汇聚。
一道道阴云彼此重叠。
转眼覆盖了整片天空。
云层没有翻滚。
也没有雷声。
所有云雾都保持着一种不自然的静止。
像是一层从世界之外垂落的巨大帷幕，缓缓挡住苍穹。
高空呼啸的狂风消失了。
众人也同时生出一种怪异感觉。
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这里。
就好像是从整座禅院的每一个角落，共同注视着他们！
赵权抬起头。
嘴角再次勾起。
从他出现到现在。
沉冥千目始终没有现身。
不是因为它没有来到枯荣禅院。
更不是因为赵权忘了让它出手。
恰恰相反。
在黑水孽龙撞破阵法外层的那一刻。
沉冥千目分化出的一只只眼睛，便已经借助混乱，无声散入整座禅院。
有的藏在破裂佛像眼窝里。
有的贴在经幡背面。
有的沉入地面裂缝，注视着地下交错生长的菩提树根。
还有一些缩小成比灰尘更加细微的黑点，沿着万念归魔阵的心念丝线，不断向意识源头游走。
沉冥千目的千眼，本就能够各自独立运转。
有的看穿血肉与树根。
有的洞察灵力和魔气流向。
更多眼睛则始终注视着肉眼无法看见的心念联系。
一只眼睛得到的信息或许并不完整。
可当百只，千只，万只眼睛从不同角度同时观察。
所有伪装、转移与意识波动，都会被一点点剥离。
想要真正重创惑心魔。
便必须越过枯荣禅师的S级佛光。
越过数十名修行者彼此交叠的神魂与记忆。
再从无数真假难辨的意识中，锁定唯一统御所有分念的核心！
所以沉冥千目一直在等。
等惑心魔不断吸收魔傀。
等万念归魔阵崩溃，让散布在外的魔种失去掩护。
等黑水孽龙正面施压，逼迫惑心魔将分散的意识与力量全部收回。
等所有心念丝线，在某一个瞬间，同时汇聚向同一个位置！
惑心魔以为自己吸收的魔傀越多，力量便越强。
却不知道。
当它将一具具分身重新融入本体时，也在亲手排除沉冥千目眼中的错误答案。
直到最后。
所有分念只剩下同一个归处。
所有心念只剩下同一个源头。
而现在。
它终于找到了！
分散在枯荣禅院各处的细小眼睛同时闭合。
阴云中央。
一道狭长裂缝毫无征兆地出现。
裂缝向上下两侧缓缓拉开。
里面没有天空。
也没有阳光。
只有一枚大到无法看清边缘的幽暗眼瞳！
那枚眼睛仿佛从苍穹背后睁开。
冰冷瞳孔轻轻转动。
整座枯荣禅院都被倒映在其中。
数百名修行者的灵力脉络、神魂轮廓，以及彼此连接的心念丝线，全部无所遁形。
最终。
所有景象迅速淡去。
眼瞳中只剩下一个藏在枯荣禅师意识最深处，不断收缩、跳动的黑红光点！
那枚眼睛出现得太过突然。
没有威压扩散。
没有恐惧降临。
甚至没有给惑心魔切断心念、转移意识的时间。
眼瞳最深处，一点幽暗光芒已经亮起！
那是由恐惧本源凝聚而成，专门刺向灵魂与意识的一次精准穿透！
下一瞬。
光芒从天而降！
幽暗光线穿过佛光。
穿过魔气。
穿过层层叠叠的血肉与人脸。
再沿着所有汇聚在一起的心念丝线，逆流而上！
一张张附着在线上的人脸刚刚转过头，幽暗光线便已经从它们眉心穿过。
没有爆炸。
也没有伤口。
那些人脸却像是被瞬间抹去意识，接连失去表情。
最后所有光芒重新合一。
瞬间刺入枯荣禅师意识最深处！
正在与黑水孽龙对抗的惑心魔，身体骤然定格！
数十条手臂停在半空。
指尖雷霆凝固。
掌中佛光熄灭。
身后那轮由无数人脸拼接而成的血色佛轮，也在同一时刻停止转动。
那尊千手畸形佛相，则保持着托举山河大印的姿势，彻底一动不动！
......
同一时间。
一片特殊的意识空间当中。
这里没有真实的天空。
也没有大地。
黑红色雾气铺满四周，一根根心念丝线从雾气中延伸出来，交错成一张看不见尽头的大网。
丝线表面。
无数张属于不同修行者的人脸不断浮现。
有人愤怒。
有人恐惧。
有人满脸慈悲。
还有一些人双眼空洞，嘴里反复念诵着生前修炼的法诀。
这些都是惑心魔从外界吸收进来的心念。
每一张脸。
每一根丝线。
甚至每一道正在消散的情绪，都能成为祂意识的一部分。
惑心魔就站在所有心念最中央。
祂没有固定形态。
一会儿是枯荣禅师的模样。
一会儿化成浑身布满人脸的黑红肉团。
更多时候，只是一道介于虚实之间的扭曲影子。
可此刻。
这道影子却在剧烈颤动！
惑心魔缓缓抬头。
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恐。
在这片意识空间上方。
一只幽暗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那只眼睛没有血肉。
也没有具体边缘。
祂仿佛本就与这片意识空间融为一体。
眼皮向两侧拉开时，周围密密麻麻的心念丝线全都被映入瞳孔。
就连惑心魔藏在无数意识之后的本体，也被牢牢锁定！
“不可能！！”
惑心魔猛地后退。
附近数百张人脸同时扭曲。
“你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这里不是枯荣的识海！！”
“也不是任何一个人的神魂！！”
“这里是万念交汇之处！！”
“是所有魔种共同构成的意识深层！！”
祂的声音越来越尖锐。
说到最后，已经变成数百种声音同时发出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