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年，】
【破空舟在漆黑的星空里，划出一条长长的光痕。】
【四周是永恒的黑夜，只有漫天星辰投下稀疏的光。】
【这里已是昊天魔域。】
【你乘着飞舟，已在这片被魔气笼罩的星域中孤独航行了半年。】
【具体飞了多远，你也不知。】
【放眼望去，除了亘古的黑暗与远处星河的微光，便是一片死寂。】
【半年来，竟没遇到一处有生灵汇聚的星辰大陆。】
【魔域，便是如此。】
【前来魔域，也是不得已。】
【因为你用《卜卦术》给秦憨卜过卦——】
【无论前往仙域的哪一处，卦象结果都是：平。】
【结合上次模拟的经验，你知道自己的天命被遮掩了。】
【只要出现在仙域任何地方，都可能遭到琅玕阁的埋伏。】
【说不定，对方会趁你突破炼虚的关键时刻，出手偷袭。】
【而你这次也不想再连累天荒秘境——上次就差点连累了天荒秘境和妹妹秦玉。】
【所以你给秦憨测出了最佳方向——昊天魔域，吉。】
【你没想到，前往魔域反而是安全的。】
【直到这天，】
【极远的黑暗深处，终于出现了一个微弱的光点。】
【那光点起初比米粒还小，在无垠的黑暗中几乎难以分辨。】
【但随着时间流逝，它在你视野中逐渐放大、变得清晰。】
【是一块星辰大陆！】
【你精神一振，调整方向，破空舟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处大陆疾驰而去。】
【距离渐近，大陆的全貌缓缓展现在眼前。】
【它比你之前在仙域见过的许多大陆更加巨大，也更显……阴郁。】
【整个星辰大陆，被一层灰蒙蒙的暗色雾气笼罩着，只能依稀辨认出它起伏的山脉、干涸的河床，以及大片大片毫无生气的灰黑色土地。】
【破空舟降低高度，开始在大陆上空飞行。】
【你俯视着下方的大地，眉头渐渐皱紧。】
【荒凉——这是你能想到的最贴切的词。】
【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成片的绿色。】
【树木扭曲枯死，河流早已干涸，大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褐色，许多地方还残留着焦黑的坑洞。】
【更触目惊心的是散落各处的尸骨残骸。】
【许多白骨已经风化，呈现出惨白的颜色，散落在荒野、山坡、干涸的河床边。】
【一些残尸尚未完全腐烂，保持着临死前狰狞的姿态，被食腐的黑鸦覆盖着。】
【那些黑鸦体型硕大，猩红的眼睛闪烁着贪婪的光，正用尖锐的喙撕扯着腐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啦”声。】
【你沉默地操控飞舟继续前行。】
【良久，地平线的尽头，终于出现一座城池的轮廓。】
【城池的规模颇为宏大，城墙高耸，隐约可见城内的建筑群。】
【其结构与仙域的城池并无本质区别，同样是高塔、楼阁、街道纵横。】
【但当你飞近，看清城内景象时，心头又是一沉。】
【街道上并非仙域城池那种人流如织的繁华。】
【行人稀疏许多，目测人口密度，恐怕只有仙域同等规模城池的十分之一不到。】
【魔域的城池，便是如此。】
【你缓缓降低飞舟高度，朝着那城池的入口处落去。】
【城门洞开，并无守卫盘查，仿佛进出自由。】
【你行走在宽阔却冷清的街道上，目光扫过两旁稀疏的行人。】
【他们大多身形消瘦，面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蜡黄或苍白，眼神麻木或警惕，裹着洗得发白、甚至打着补丁的深色衣袍。】
【若不调动体内魔气，单看外表，他们与仙域那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贫苦凡人，竟没有太大分别。】
【当然，你的神识悄然拂过，立刻便能“看”到他们体内流转的、与仙域灵气截然不同的灰黑色魔气。】
【这魔气或精纯或驳杂，却无不带着一股阴寒、暴烈、甚至腐朽的气息。】
【一种强烈的落差感涌上心头。】
【这哪里是你曾经想象中的魔域——群魔乱舞，强者为尊，肆意掠夺，魔威滔天？】
【眼前所见，更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忘、资源枯竭、生机萎靡的……巨型贫民窟。】
【你放缓脚步，将神念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散开，捕捉着空气中飘荡的议论声音。】
【无数属于底层魔族散修、甚至普通魔民的微弱心声，断断续续地涌入你的识海：】
【“王道友，听说了吗？今年的魔谷又枯竭了三成……很多人怕是熬不过了……”】
【“唉……何止魔谷。南边今年结的魂果还不到往年一半。我那炉淬魔丹眼看就要成了，就差这一味主药……”】
【“我家那小子……冲击炼气三层又失败了，魔气反噬，伤了经脉。买不起固元散，怕是……怕是……”】
【“隔壁巷子的老李头，昨儿个没了……听说是魔气失控，活活把自己烧成了灰。他攒的那点魔灵石，还不够买一瓶清心露压制心魔……”】
【“城东的乞活巷，这个月又抬出去十几具……大多是饿死的低阶修士，还有几个是活活被心魔啃噬了神魂，疯了以后跑出去，死在了荒野……”】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拼凑起来，揭示了远比荒野尸骸更残酷的真相。】
【原来，城外那些随处可见的白骨和残尸，并非全死于仇杀或争斗。】
【更多是死于魔气反噬——在资源匮乏、丹药奇缺的情况下，强行修炼或突破失败，导致体内魔气失控，爆体而亡，或走火入魔，神魂俱丧。】
【甚至还有大量是活活饿死的低阶修士乃至普通魔族民众！】
【魔域土地贫瘠，魔气虽然无处不在，但可供直接吸收、滋养肉身、维持生命活性的天材地宝和粮食作物，却极度稀缺。】
【底层修士一旦断了资源供给，又无法靠吸纳暴戾的天地魔气维持生机，便会迅速衰弱，直至油尽灯枯。】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各种资源匮乏，无法供养更多的魔族人口，自然就会不断有人死去。】
【这里就像一片被天道刻意遗忘、任其自生自灭的荒芜之地。】
【你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感受着四周弥漫的绝望，心中原本对魔域的某些固有印象，悄然碎裂、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