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突然,识海深处传来饕餮的声音。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慵懒困顿的语气,而是带着一丝警觉和严肃:
“臭丫头,不对劲。我吞掉的岩浆能量里,有东西。”
墨璃眉头一皱:“什么东西?”
饕餮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变得凝重:
“封印下面……不光是岩浆。还有别的东西。我在吞噬的时候感觉到了,有一道很古老的气息,被我一起吞进来了。那股气息……不属于这个世界。”
墨璃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看向远处的苍梧山,暮色中,那座山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她转头问南宫晦:“南宫大人,苍梧山的封印,是谁设的?”
南宫晦愣了一下:“这个……老臣也不知道。祖上只传下来说,是一位上古大能设的封印,但具体是谁,没有记载。”
墨璃的眉头越皱越紧。
识海里,饕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带着一丝隐隐的不安:
“臭丫头,我好像……闯祸了。”
墨璃听着识海里饕餮的话,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什么叫你闯祸了?把话说清楚。”
饕餮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努力消化什么,又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它的声音从识海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少见的迟疑:
“我也说不清楚。那东西藏在地火珠封印的最深处,被岩浆裹着,我吞岩浆的时候把它一起吞进来了。现在它就在我肚子里,不像火,像……像一道雷。”
“雷?”墨璃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
“对,雷。”饕餮的语气变得困惑,“一道被封印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雷。我消化不了它,它也不肯安分,在我肚子里滚来滚去的,搞得我怪难受的。”
墨璃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道雷被封印在火山底下?这说不通。”
“谁说不是呢。”饕餮闷闷地说,“所以我才说不对劲。臭丫头,你给我点时间,我再好好感受感受。这东西既然能被封印在那么深的地方,肯定不简单。我得弄清楚了再告诉你。”
墨璃嗯了一声,没有追问。饕餮虽然平时不搭理墨璃,但在正事上从不含糊。
她从识海中退出来,发现南宫晦正看着她,眼神里有询问,也有担忧。
“殿下?您没事吧?刚才您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墨璃摇摇头:“没事,想点事情。南宫大人,城里现在最缺什么?”
南宫晦叹了口气,拄着拐杖的手紧了一下:“什么都缺。房子塌了要修,受伤的要治,最要命的是粮食。”
他指了指空地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声音低沉:
“这么多张嘴要吃饭,南宫家的粮仓已经见底了。老臣让人去隔壁县买粮,但一来一回至少要五天,而且价钱贵得离谱。那些粮商听说禹城遭了灾,把粮价抬了三倍,跟抢钱一样。”
墨璃问:“城里原来的粮铺呢?”
“塌了两家,剩下一家也快卖空了。那家粮铺的老板倒是没涨价,但他存货不多,也就够全城人吃两天的。”
南宫晦苦笑了一下,“殿下,老臣不瞒您说,粮食的事,是老臣现在最头疼的。房子可以慢慢修,但人不能饿着肚子啊。”
墨璃沉默了片刻,将南宫晦拉到一个无人的空屋子,然后做了一个让南宫晦目瞪口呆的举动。
她抬起手,在身前一划。
空气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一片深邃的空间。那空间不大,约莫一间屋子的大小,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个个麻袋,码得满满当当的。
这是墨璃空间的一角,南宫晦不是普通人,南宫家都知道封印了,肯定不是普通人,所以墨璃不怕暴露空间。
南宫晦看到这个情景,手里握着的拐杖差点又掉了。
他张大了嘴,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脸上的皱纹都因为这个表情舒展开了一些。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修士,也见过一些能储物的法器,但像这样随手一划就能打开一个空间的,他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
“这……这是……”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粮食。”
墨璃简单解释了一句,没有多言。她弯腰从空间里拖出一个麻袋,用灵力划开一道口子,里面白花花的米粒哗啦啦地流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那米粒颗粒饱满,色泽莹白,每一粒都像一颗小小的珍珠,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南宫晦蹲下身,颤抖着手捧起一把米,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放进嘴里嚼了一粒。
“这米……”他瞪大了眼睛,“这米老夫从未见过,好浓的灵气!”
墨璃说:“这叫袁米。是一位……故人培育出来的。产量高,耐储存,煮出来也好吃。关键是,这东西吃了能强身健体,对普通人来说,比吃药还管用。”
南宫晦捧着那把米,手抖得像筛糠。
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他干脆不说了,直接跪在地上,额头磕在泥地上,灰白的头发散落一地。
“殿下……殿下大恩大德……老臣……老臣替禹城百姓给您磕头了……”
墨璃弯腰把他扶起来,心里感叹幸亏刚才自己反应快,跳到旁边去了。
“别磕了,起来吧。”墨璃扶着他站起来,“这些粮食够全城人吃三个月的。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你们把日子过回来了。”
南宫晦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发软。
他看着空间里那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麻袋,粗略估了一下,少说也有几百袋。
一袋按两百斤算,几百袋就是几万斤。几万斤粮食,够全城人吃三个月?绰绰有余。
“殿下,这……这得多少钱啊……”南宫晦抹着眼泪,声音沙哑,“老臣不能让殿下白出这个钱,南宫家还有些积蓄,老臣。”
“不用。”墨璃打断他,语气淡淡的,但不容置疑,“我拿出来就没打算要钱。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帮我做一件事。”
南宫晦连忙道:“殿下请说!”
墨璃看着他,认真道:“粮食的事,不要告诉别人是从我这里来的。就说……说是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
南宫晦一愣:“这……为什么?”
墨璃没有解释,只是看了他一眼。
南宫晦活了六十多年,这一眼他就懂了。他想起那些人对墨璃的辱骂,心里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又烫又疼。
殿下这是……寒了心了。
他张了张嘴,想替禹城百姓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南宫晦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老臣明白了。老臣会安排好的。”
墨璃又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布袋子,沉甸甸的,里面装的是银子和银票,都是她抢来的,给出去不心疼。
她把袋子塞到南宫晦手里:“这些钱你拿着,修城用的。雇人买材料都要钱,别省着。”
南宫晦接过来,手都在抖。他不用打开看就知道,这一袋子银子少说也有几万两。几万两银子,够把半个禹城翻新一遍了。
“殿下……”他的声音哽咽了,“老臣……老臣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那就别说了。”墨璃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忙吧。粮食你先搬走,找个地方存好。分粮的时候悄悄分,别大张旗鼓的。”
南宫晦连连点头,转身就要叫人搬粮食。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墨璃,欲言又止。
墨璃问:“还有事?”
南宫晦犹豫了一下:“殿下,您……您是不是要走了?”
墨璃沉默了一瞬:“不一定。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可能还要在禹城待几天。”
南宫晦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好意思:“殿下,老臣还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南宫晦搓了搓手:“那个……殿下,那些骂您的人,我让他们来给你道歉!”
“不必了。”墨璃淡淡地打断他,“我不需要谁的道歉。让他们别惹事,比什么都强。”
南宫晦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墨璃看着他的背影,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娘亲!”
墨璃的身体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人群中跑出来,像一颗炮弹一样撞进她怀里。
墨沫抱着墨璃的腿,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喊:“娘亲!沫沫好想你呀!你都离开三天了!”
墨璃蹲下身,把女儿抱起来。
“你怎么来这里了,不是让你和凤叔叔好好待着吗?”墨璃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墨沫搂着墨璃的脖子,小脸在她脸上蹭了蹭:“沫沫想娘亲了呀!”
墨璃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伸手帮女儿擦了擦脸上的灰,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娘亲也想你。”
墨沫咯咯地笑起来,露出两颗小米粒一样的门牙,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时候,另一个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阿璃。”凤夙秋走到墨璃面前,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