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入口处横着一道半人高的冰晶围栏,围栏后站着两个穿灰皮袄的汉子,腰间各挂一块铁牌,一看就是坊市养的护卫。
其中一个汉子看见墨璃一行人走过来,伸手一拦,粗声粗气地说:
“二楼要有入场令才能进,一张令最多带四个人。”
墨璃把赵谦给的那枚骨牌递了过去。
那汉子接过来翻了翻,又凑到旁边一盏灯下照了照,看见冰蛇蛇眼处那粒幽蓝晶石隐隐泛光,脸色立刻变了变,态度也跟着软了几分:
“原来是内市的客人,几位请进。”
他侧身让开,另一个护卫伸手拉开冰晶围栏上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门一开,一股古怪气味便飘了出来,比一楼的气味要浓郁得多,却并不刺鼻,反而让人精神一振。
墨沫第一个窜了进去,小斗篷的银狐领被门框刮了一下,她手忙脚乱地拽回来。
二楼的布局和一楼截然不同。
一楼是大开间,摊位挨着摊位,人挤人。
二楼却分成好几个独立的小隔间,沿着一道环形走廊排列,中间是一块空出来的圆形区域,摆着几张矮桌和蒲团,大约是供人休息喝茶的地方。
每个隔间门口都挂着一块布帘,布帘用料各不相同,有的用兽皮,有的用粗麻,有的甚至用某丝织品。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嵌着一块块打磨过的冰晶,冰晶里封着各种各样的物件。
有残缺的法器、干枯的灵草、发黑的兽骨,还有几张泛黄的兽皮卷轴,每一样下面都压着一小块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价格和简要说明。
墨璃一边走一边扫过去,心里暗暗估算了一下,二楼这些东西的价格确实比一楼高出一大截,最便宜的也要五十下品灵石,贵的动辄几十上百中品灵石,难怪大多数人挤在一楼不肯上来。
墨沫对墙壁上封着的那些物件兴趣不大,她的目光早就被走廊尽头一个半开的隔间吸引过去了。
那隔间门口挂的是一幅靛蓝色的粗麻布帘,布帘下摆缀着几粒磨成圆珠的兽骨,风一吹就轻轻碰撞,发出叮当的声响。
帘子半掩着,里面透出一团金光,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柔和气息,让人忍不住想凑过去看看。
墨沫扯了扯墨璃的袖口,仰着小脸说:
“娘,那个光,好暖和。”
墨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团金光确实和周围冰晶散发出的寒凉截然不同。
她牵着墨沫走过去,挑开帘子一看,隔间里面不大,靠墙摆着一张矮木台,台上放着一只巴掌大的葫芦,通体呈淡金色,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的凹槽里嵌着一层极细的银粉,此刻正一闪一闪地发光。
葫芦旁边还放着一只半旧的木匣,匣盖敞开,里面空空的,像是原本装过什么东西。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瘦瘦的老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正用一把小刻刀在手里一块木头上雕着什么,头也不抬地说:
“葫芦一百中品灵石,不还价,附赠一张聚灵阵的阵图碎片,能对上多少看你自己的眼力。”
墨璃凑近几步,仔细看了看葫芦表面的纹路,心里暗暗点头,确实是聚灵阵。
墨沫扒着矮木台的边缘,踮着脚使劲往上够,小短手在空中抓了抓,够不着那只葫芦,急得小脸都鼓起来了。
她回头眼巴巴地看着墨璃,嘴里喊了一声:“娘,我想要这个。”
墨璃看她那副模样,弯腰把她抱起来。
墨沫双手一伸,稳稳地把那只淡金色的葫芦抱进怀里,葫芦表面的暖意顺着她的指尖蔓延开来,她舒服得眯了眯眼。
墨璃低头问那老头:“一百中品灵石,不还价?”
老头这才停下刻刀,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怀里抱葫芦的墨沫,淡淡地说:
“小姑娘喜欢就值这个价。这葫芦是百年前冰原上一位阵法散修留下来的,那位修士陨落之后,这东西辗转了好几个卖主,到我手里已经是第七手了。”
“上面的阵纹虽然不全,但阵法还在,找个懂行的阵法师修复一下,能当个小型的移动聚灵阵用,出门在外修炼的时候往旁边一搁,灵气至少能聚拢三成。”
墨璃自己就会布置聚灵阵,但是架不住闺女喜欢,自然是要买下来。
她伸手进储物袋,数出一百块中品灵石,放在矮木台上。
老头扫了一眼,直接一拂袖把灵石收进自己的袖袋里,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递给墨璃:
“阵图碎片,你看能对上多少算多少,对不上也别来找我,东西出门概不负责。”
墨璃接过来展开一看,皮纸上画着半幅阵图,线条潦草,好几处被墨渍洇得模糊不清,但和葫芦上的纹路对比着看,确实能对应上几处关键的节点。
她将阵图折好收起来,抱着墨沫退出了隔间。
墨沫怀里紧紧搂着那只葫芦,小脸埋在葫芦表面蹭了蹭,乐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嘴里还嘀嘀咕咕:
“好暖呀,像抱着一个小太阳。”
石头跟在后面,嘴角也跟着弯了弯,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旁边几个隔间里瞥,显然对那些琳琅满目的物件也有几分好奇。
几人沿着环形走廊继续往前逛。
墨璃经过一间卖灵植的隔间时脚步慢了下来。
那隔间门口挂的是一张草编帘子,掀开来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和外面干燥寒冷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隔间里面摆着几排木架,架子上放着大大小小的陶盆和竹篓,里面装着各种灵植的幼苗、根茎和种子,有的还带着冻土,根部裹着一层薄冰保鲜。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裹着皮袄的中年女人,脸颊冻得红扑扑的,手里攥着一把喷壶正给几株幼苗喷水。
她看见有客人进来,热情地招呼:
“姑娘要买灵植?我这儿可都是刚从冰原深处挖回来的,好些都带母株的根系,拿回去种活了就是一本万利。”
墨璃扫了一圈货架上的东西,目光被角落一株半枯的细藤吸引。
那藤只有手指长短,通体灰褐,看起来和枯枝没什么两样,但藤节处隐约透出一点暗绿色,根部裹着的冰层也比别的灵植厚出一圈。
她在崔凌肖留下的灵植图鉴里见过这种藤,叫“寒玉藤”,生长在冰原极深处的地脉裂隙里,对火系灵气有天然的吸附和转化作用。
若是种在空间里,能帮着调节那一方小天地的五行平衡,对种植其他灵植也大有益处。
她指着那株寒玉藤问:“这个怎么卖?”
卖灵植的女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欣喜,放下喷壶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中品灵石,连着原土一起挖出来的,拿回去找个阴凉地儿种下,只要根须不冻坏,来年开春准发新芽。”
墨璃又指了指旁边一筐晒干的雪参须根和几株品相不错的冰棱草:
“这些一起打包,你算个总价。”
女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弯腰翻了翻那筐雪参须根,又捏了捏几株冰棱草的叶片,盘算了一会儿说:
“雪参须根算你五块中品灵石一斤,这儿统共三斤出头,算十五块。”
“冰棱草一株三块中品灵石,这儿六株,十八块。加上寒玉藤的三十块,一共六十三块中品灵石。”
“姑娘要是全要,我给您抹个零头,六十块拿走。”
墨璃没还价,直接付了灵石。
女人手脚麻利地将那株寒玉藤连着一大坨冻土用干草裹好,又用麻绳把雪参须根和冰棱草扎成两捆,一并递过来。墨璃接过去的时候指尖一动,不动声色地将这几样东西全部送进了自己的空间里。
这里是修仙界,有储物袋的比比皆是,所以墨璃直接用空间储物,并不会引起注意。
寒玉藤进去之后,根部的冻土迅速被空间里微暖的灵气包裹住,那截枯藤顶端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暗绿色似乎又深了一点点。
墨璃心中满意,面上却没什么变化,牵上墨沫继续往前走。
石头一直安静地跟在谢鸢身边,目光却时不时被走廊拐角处一个半掩的隔间吸引。
那个隔间门口挂的是一张暗红色的厚布帘,帘角绣着一柄小剑的图案,剑尖朝下,周围绕着一圈火焰纹。
这种标记在修真界不算罕见,多半是卖兵器的摊子。
谢鸢注意到了他的眼神,悄悄碰了碰墨璃的胳膊,压低声音说:
“主人,石头好像对那边那个卖剑的隔间有兴趣。”
墨璃回头看了一眼,见石头的目光确实粘在那道暗红布帘上,眼神带着渴望,像是想多看一眼,又怕被人发现似的。
她没说什么,径直朝那个隔间走了过去。
石头连忙跟上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墨璃已经掀开了布帘。
隔间比之前几个都要宽敞一些,三面墙壁上各钉着一排木架,架上横放着大大小小几十柄剑,有长有短,有宽有窄,材质也各不相同。
有的通体漆黑不知是什么金属,有的泛着青光看起来像是寒铁,还有几柄剑鞘上嵌着细碎的灵石碎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角落里还堆着几把锈迹斑斑的断剑,大约是卖不出去的残次品。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正用一块粗布擦拭一柄三尺长的阔剑。
他见有人进来,也不起身,只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随便看,看中了拿起来掂掂,合适就谈价,不合适放回去就行。”
墨璃走过去,目光在几排木架上慢慢扫过。
剑这种东西,品相好坏一眼就能看出个七八分。
大多数架子上的剑都是寻常货色,材质普通,锻打粗糙,有些甚至剑刃上还有肉眼可见的砂眼,显然是急功近利的产物。
她正要收回目光,余光瞥见墙角那堆断剑底下露出一截剑柄。
剑柄是用木头旋成的,表面已经磨得发亮,靠近护手的位置嵌着一粒米粒大的暗红色石头,看着平平无奇。
墨璃走过去蹲下身,把那截剑柄从断剑堆里抽出来。
是一柄完整的剑,只是剑身上蒙了一层锈,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墨璃的手一握上去,就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坠手感。
剑的重心分布得极为均匀,握在手里像是长在掌心上一样妥帖。
她试着挥了一下,剑锋划破空气时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又轻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