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还没住进去，赶紧去找中人把宅子退了吧，哪怕赔点定金呢，总比把命搭进去强。”
墨沫听得小脸发白，糖葫芦也不吃了，一只手紧紧抓住墨璃的袖子，另一只手把暖宝抱在怀里。
石头也皱起眉头。
只有凤夙秋神色淡淡，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墨璃拍了拍墨沫的手背，示意她别怕，然后看着胡婶，语气不紧不慢：
“胡婶，你的好意我心领。不过这宅子我既然买了，就没打算退。”
胡婶急得直拍腿：“哎呀，前辈你怎么这么倔呢！那地方真不是闹着玩的！”
“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闹。”
墨璃并不在乎那些，有时候越恐怖的地方，说不定越安全。
胡婶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叹了口气，摇着头道：
“行行行，你们有本事，不撞南墙不回头。我也就多嘴提一句，你们自己当心罢。”
她起身拎起茶壶，又回头补了一句：
“要真碰见什么不对劲的，赶紧回来住。我这儿给你们留房间。”
墨璃点点头：“多谢胡婶了。”
胡婶唉声叹气地走了，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压低声音：
“还有，那谢家当年有个小女儿，听说出事那晚刚好不在家，后来也不知去向了。有人说是被仇家抓走了，也有人说她死在外头了。反正谢家满门，就剩那么一个不知下落的人。你们买那宅子，当心别沾上什么因果。”
谢鸢正低着头，手里端着一碗茶，听见这话。茶碗里的水纹微微颤动，可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只一瞬，她就恢复如常，轻轻把茶碗放下，抬头对墨璃说：
“主人，明日若要修缮，我得先去看看宅子的实际损毁情况。”
她语气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认真。
墨璃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只嗯了一声：“明天上午去。”
谢鸢点点头，重新低下头去，整理放在膝盖上的几包药材。
凤夙秋把这一切收进眼底，没说话。
这时小二端着一个大木托盘过来，上面放着几大海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面，汤色奶白，上面浮着翠绿的葱末和几片切得厚厚的羊肉，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墨沫的眼睛一下亮起来，糖葫芦也放到了一边。
“哇，好香！”
胡婶又端来一碟腌萝卜和几个刚烤好的馕饼，摆到桌上：
“天冷，吃点热乎的。今天这面算我请你们的，沫沫正长身体，多吃点。”
墨璃也不客气，跟胡婶道了谢，先给墨沫夹了一筷子面。
石头也饿了，但他不好意思先动，等墨璃动了筷子，才捧起碗吃起来。他吃得很快，显然是饿狠了，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停。
谢鸢吃得慢，每口都细嚼慢咽，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
墨璃给她碗里夹了块羊肉，她愣了一下，小声说：“谢谢主人。”
墨璃只以为谢鸢是太累了：“你太瘦了，多吃点。”
谢鸢低头吃那块羊肉，眼眶有些发热，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凤夙秋简单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窗外的雪。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风卷着雪粒扑在窗户纸上，沙沙作响。
街上已经没了行人，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又被风吹散。
墨璃吃了个七分饱，放下碗，对胡婶招了招手。
胡婶小跑过来：“前辈还有啥吩咐？”
墨璃从怀里掏出几块下品灵石放在桌上：“再给我们准备几桶热水送到房里，今天走了一路，得洗洗。”
胡婶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热水值几个钱，哪能收前辈你灵石。你们先坐，我这就让人去烧。”
墨璃也没坚持，把灵石收了回来。
等墨沫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干净，墨璃才带着几人上了二楼。
胡婶带着小二把热水一桶桶提上来，又送来几个干净的铜盆和布巾。
墨璃道了谢，关上门。
墨沫已经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小脑袋一点一点。
墨璃先给她洗了脸和脚，把她塞进被窝里。暖宝被墨沫搂在怀里，微微发着热，被子很快就暖和起来。
“娘，那个大宅子真的有鬼吗？”
墨沫迷迷糊糊地问。
墨璃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鬼有什么好怕的。你身上有暖宝，还有娘呢。”
墨沫嗯了一声，眼皮合上，没一会儿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墨璃等她睡熟，才起身走到外间。
凤夙秋正靠在门外走廊的栏杆旁，手里捏着一片雪花。见她出来，微微侧身：
“睡了？”
“嗯。”
墨璃压低声音，“谢鸢那边怎么样，怎么感觉她今天都心神不宁？”
凤夙秋目光幽幽的看不出情绪，不过说出口的话却带着点提示。
“进屋后一直没动静，不过应该没睡。我听见她在房里走了几圈，后来坐在床沿没动。”
墨璃点点头，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胡婶说的那些，你怎么看？”
凤夙秋微微皱眉道：
“七分真，三分假。谢府灭门是真的，凶手是谁、用的什么手段，她一个客栈老板娘不会知道。但谢家小女儿的事，不像空穴来风。”
“还有那个老板娘，看谢鸢的眼神有些不对，或许谢鸢就是谢府人，毕竟当初提醒你买房子的也是她。”
墨璃看着凤夙秋，脸上带着探究：“你是说，谢鸢就是谢家那个小女儿？”
凤夙秋没正面回答：“她今天听到谢府的事时，手抖了。虽然控制得很好，但腕上的青筋不会骗人。”
墨璃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半妖，或许她娘亲就是谢家人。”
本来之前墨璃一行人是想从另外一个地方登陆冰原大陆，但是谢鸢推荐了冰原城。
出于信任，墨璃自然不会有其他怀疑。
“你说没错，我们被她带到这里来，未必是巧合。”
墨璃听见自己可能又被人利用了，也并不气恼。
“不管是不是巧合，我现在既然买了谢府，她的事就跟我有关。”
凤夙秋不太理解墨璃的做法：“你要帮她？”
“先看看。”
“谢府那宅子，胡婶说得那么邪乎，我倒要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像是想到了什么，墨璃顿了顿，低声吩咐：
“今晚你辛苦一下，去谢府那边探探路。不要打草惊蛇。”
凤夙秋点头：“好。”
他转身正要走，墨璃又叫住他：
“等一下。”
凤夙秋停下脚步，不明白墨璃还想做什么，
墨璃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抛给他：
“这是刚才那帮人留下的，你路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凤夙秋接住，指尖一翻，储物袋便消失不见。
“放心。”
他身形一闪，从走廊上无声地掠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风雪里。
墨璃在门口站了片刻，转身回房。
房间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墨沫睡得香甜，小脸红扑扑的。
墨璃脱了外衫，却没有睡，而是盘腿坐在窗边的软榻上，闭眼调息。
可刚坐下不久，她就睁开了眼睛。
窗外，城西方向，漆黑的夜里，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动。
墨璃眼神一沉。
她伸手在墨沫的床头布下一道无形的结界，然后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股阴冷的风灌进来，带着烧焦的木头味和一股难以察觉的甜腥气。
靠，难不成真的有鬼！
墨璃在心里暴躁，但是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东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猛地停在了半空。
然后，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从黑气中传来，像是很多人同时低语，又像是一个女人在哭：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墨璃听见这话翻了个白眼，这货还没有当初雾隐岛那三个鬼会玩。
“装神弄鬼，敢来就试试。”
她反手关上窗户，声音戛然而止。
墨璃重新坐回榻上，眼神冰冷。
看来，今晚是不用睡了。
墨璃坐在软榻上，把今天抢来的四个储物袋摆在面前。
这储物袋，已经被凤夙秋检查过了，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就又还给了墨璃。
她先打开灰袄那个，里面几块下品灵石，一小瓶治外伤的药粉，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黑铁牌。
铁牌正面刻着一条盘成圈的蛇，背面刻着“冰蛇帮”三个小字，边缘磨损得厉害。
她皱了皱眉。
冰原城这种地方，地痞背后大多有帮派，这冰蛇帮她没听过，不过能养出这种专门劫道的手下，八成是城里的地头蛇。
她又翻了翻，从储物袋最底下摸出一封折得皱巴巴的信。信纸泛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明晚子时，谢府旧宅后门，货到人走。若遇生人，格杀勿论。”
墨璃把信纸翻过来，背面画着一个极简的蛇头。
什么意思？她前脚买了谢府，后脚就被人盯上了？
这就有意思了。
她将信和铁牌收好，又把剩下三个储物袋依次打开。
里面基本都是些下品灵石、几瓶劣质丹药和几件破铜烂铁。
只有一块从络腮胡袋子里翻出来的玉片，让墨璃多看了两眼。
那玉片只有半个巴掌大，通体青白，断口平滑，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掰下来的。
上面刻着一小截云纹，触手冰凉，不似凡品。
墨璃把玉片举到灯下照了照，里面似有极淡的灵气流转，像是被什么力量封住了。
“这什么鬼？”
正想着，窗外传来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