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万商城的晨雾还没散尽,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万商城这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墨璃带着墨沫走在前面,凤夙秋落后半步跟着,一身玄色长袍,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那张脸太招人了,路上不少女修频频回头看他,他倒好,一脸漠然,跟没看见似的。
墨沫起得早,小丫头还有点犯困,一手牵着墨璃,一手揉眼睛。
本来他们今天不会这么早出门的,但是因为昨天晚上听见了不小得动静,所以一早他们三个就出来了。
前头十字路口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堵得水泄不通。
还有人源源不断地从巷子里往那边跑,一个个神色匆匆,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
“出什么事了?”
墨璃随口问了句路边一个卖灵果的老头。
老头一边往筐里收果子一边摆手:
“姑娘,别往前凑了,城西菜市口那边出大事了!昨儿晚上挂上去的,十几个死人,还都是修士!听说里头有秦家的人!哎哟,秦家啊,那可是万商城数得上号的大族,谁敢动他们?”
墨璃脚步一顿。
凤夙秋也微微侧目,看了那老头一眼,又看向墨璃。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去看看。”
墨璃有些好奇。
“娘亲,那边怎么了?”
墨沫仰着小脸问。
“没事,过去看看热闹。”
墨璃弯腰把墨沫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胳膊上,省得被人群挤着。
三人往城西走,越走人越多。
路边的小摊贩们都在议论,声音乱糟糟的,东一句西一句往耳朵里钻。
一个卖灵符的中年修士一边收摊一边跟旁边人念叨:
“听说了没?昨晚拍卖会一散场,好几家拍下东西的散修,全被人截了!东西抢了个精光,人杀了大半!”
“谁干的?谁这么大胆子?”
“谁知道呢!反正不是善茬。听说动手的人修为极高,一点痕迹没留,那些护卫连传讯符都没来得及发出去就没了。”
“嘶,那秦家呢?秦家也有护卫队,总不能也被人一锅端了吧?”
“嘿,你还真说对了!秦家昨儿在拍卖会上拍了一块古玉,花了大价钱的。结果晚上回去的路上就出事了。护卫全灭,东西被抢,人也被杀了。今儿一早,尸体就挂在城西菜市口的城楼上了!”
“我的乖乖……秦家都敢动?这万商城还有王法吗?”
“王法?这儿可是北荒,哪来的王法!拳头大的就是王法!”
旁边另一个摆摊的老妇人插嘴:
“你们懂什么,我听说啊,这次丢的东西可不止秦家一家的。好几个家族的拍品都被抢了。最邪门的是,抢完还特意把尸体挂出来示众,这不是明摆着打秦家的脸吗?”
“打秦家的脸?我看是打万商城所有家族的脸!这不明摆着告诉所有人,这地方不安全!”
“嘁,你们操心那个做什么,人家大家族的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小门小户的,连拍卖会的门槛都摸不着。”
“话不能这么说,秦家都扛不住,咱们这些散修就更别提了。以后谁还敢在万商城做生意?”
墨璃边走边听,也是简直到了北荒大陆的乱了,毕竟人说杀就杀了,杀了还吊起来鞭尸。
凤夙秋走在她身侧,低声道:“昨晚动手的人,动作够快的。”
“嗯。拍卖会散场也就两个时辰的事,他们不光抢了东西,还能把尸体挂到城楼上,说明是提前踩好点、分工明确的一伙人。不是临时起意。”
墨璃声音不大,只有凤夙秋能听见。
“而且目标明确,专挑拍卖会上出手阔绰的家族下手。秦家拍那块古玉的时候坐在二楼雅间,外头看不到脸,他们怎么知道秦家拍到了什么?”
“要么是商会内部有人通风报信,要么……”
凤夙秋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们盯的不光是东西,还有人。”
墨璃脚步不停,嘴里轻轻“嗯”了一声。
墨沫坐在墨璃胳膊上,听得半懂不懂,但她聪明,从周围人的话里也拼了个大概出来:
“娘亲,有人抢东西还杀人?”
“嗯。坏人做坏事。”
墨璃拍了拍她后背。
“那我们要去看看吗?”
“去。看看热闹。”
越往城西走,人越挤。到了菜市口附近,整条街堵得严严实实,只能侧着身子从人缝里往前挪。
周围全是议论声,吵得跟开了锅似的。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修士站在人群外围,抱着胳膊跟同伴说:
“我早上天没亮就从这儿过了,当时尸体刚挂上去,足有十五六个!一字排开,挂在城楼垛子上,风一吹晃晃荡荡的,吓死个人!”
“你看见秦家的人没有?”
“看见了!有个穿青衫的老头,我认得,秦家的外事管事,经常在商会那边办事的。还有几个年轻人,穿着秦家的制式法袍,一看就是护卫队的。全死了,一个活口没留。”
“那管是什么修为?”
“元婴中期吧我记得?在秦家也算一号人物了,结果照样被人挂上去。”
“嘶。”
旁边一个瘦高个子的散修插嘴:
“不止秦家的。我听说城东聚宝阁的少东家昨晚也被截了,人没死,但储物袋被抢了个干净,光着膀子跑回来的。”
“哈?光着膀子?”
“可不!连衣服都给扒了,就剩条裤衩。聚宝阁连夜派人去查,查到现在屁都没放一个,连是谁干的都没摸清楚。”
“嚯,这回万商城可热闹了。秦家能咽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人家敢把尸体挂出来示众,就说明不怕你秦家报复。你秦家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儿去?人家连你拍的古玉都敢抢,还给你留什么面子?”
“说的也是……”
人群里头有个穿灰袍的老修士捋着胡子,一脸高深莫测地跟旁边人说:
“依我看啊,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拍卖会那天我就在场,天字一号包厢里头坐着的那位,你们知道是谁不?”
“谁啊?”
“不清楚。但听商会里的人说,是个年轻女子,带着个孩子,出手特别阔绰。后来风家的风临渊风公子还去跟人家搭话,被人家甩了脸色。”
“嘶。风公子都被甩脸色?那女的什么来头?”
“不知道。反正今儿早上出事的那些家族,都是拍卖会上坐在二楼雅间的。一楼散座的那些人,一个都没被抢。你们品品,这事儿是不是太巧了?”
墨璃听到这儿,终于明白这场剧到底是给谁设的,感情是冲着她来的。
凤夙秋低头凑近她耳边:“有人在带节奏。”
“嗯。把矛头往咱们身上引。”
墨璃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没动。
“不过这帮人脑子不行,天字一号包厢又不是我一个,而且真要是我动的手,我把尸体挂城楼上招人眼干什么?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们未必真觉得是你,只是找个由头把水搅浑。”
凤夙秋道。
三人挤到城楼底下,终于看清了上面的景象。
城楼是青石砌的,足有三丈来高,上面原本插着万商城的旗子,这会儿旗子被扯了,换成一排尸体整整齐齐挂在垛口上。
每个人脖子上套着灵索,灵索另一头系在城垛的兽首环上,风一吹,十几具尸体轻轻晃荡,场面说不出的瘆人。
尸体身上穿的衣服确实是秦家的制式法袍,青底银边,胸口绣着一个“秦”字。
领头的那个老头墨璃还有点印象,昨天在拍卖会散场时见过一眼,站在秦家那群人最前面,指挥护卫搬东西的,应该就是管事。
下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哎哟,真是秦家的人!那个老头我认识,姓周,秦家外事管事,平时在商会里可威风了,见谁都爱搭不理的,结果落这么个下场。”
“威风什么呀,人死了都一样,往城楼上一挂,跟腊肉有什么区别?”
“你小点声!秦家人在旁边听着呢!”
“听着就听着呗,又不是我杀的,我怕什么?”
人群里有个穿秦家袍子的年轻修士,估计是派来打探情况的,脸色铁青,站在人群里咬着牙不吭声。旁边人认出他来,自动让开两步,离他远点,生怕被迁怒。
墨沫趴在墨璃肩头,小声说:“娘亲,那个老爷爷我见过。”
“嗯,昨天在拍卖会外面见过。”
“他死啦?”
“死了。”
墨沫想了想,又问:“是谁杀的呀?”
“还不知道。”
墨璃拍拍她后背,“不过杀人的肯定不是好人。”
旁边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娘听到她们说话,扭头插嘴:
“小姑娘,可不敢乱问!这杀人的指不定还在城里猫着呢,万一听见你议论,晚上摸到你家门口去!”
墨沫看了大娘一眼,奶声奶气地说:“他打不过我娘亲。”
大娘上下打量墨璃一眼,见她年轻轻的带着个孩子,不以为然:
“小姑娘家家的别吹牛,你娘再厉害能厉害过秦家?秦家那么多修士都让人宰了挂城墙上,你娘能行?”
墨沫认真点头:“能行。”
大娘被她这笃定的语气弄得不知道怎么接话,摇摇头走了。
墨璃忍笑,低声跟墨沫说:“行了,别跟人家瞎搭话。”
“哦。”墨沫乖乖趴回去。
凤夙秋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边来了个秦家的长老。”
墨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人群外头匆匆赶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个花白头发的老者,穿着秦家特制的暗金法袍,腰悬一枚墨玉令牌,一看就是长老级别的人物。
身后跟着七八个秦家护卫,各个面色紧绷,手按在兵器上。
“秦三爷来了!”
有人认出来,喊了一嗓子。
围观人群自动往两边让,闪出一条路来。
秦三爷大步走到城楼底下,仰头一看上面挂着的尸体,半晌没说话。
旁边一个秦家子弟凑上来低声说了几句,秦三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查清楚了?”
秦三爷开口,声音沙哑。
“回三爷,周管事他们昨晚从商会出来走的是青云巷,在巷口被人截的。护卫队十一个人全部战死,周管事被擒,储物袋被抢。东西……全没了。”
“古玉呢?”
“也没了。”
秦三爷太阳穴突突直跳,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住火气:
“截人的是谁,查出来没有?”
“看手法不像万商城本地势力。伤口干净利落,全是剑伤,一剑毙命,没有缠斗痕迹。出手的人修为至少在元婴后期以上,可能更高。”
“元婴后期?”
秦三爷冷笑,“我秦家是缺元婴后期了?周管事自己就是元婴中期,带着十一个金丹巅峰的护卫,让人一剑一个全宰了,你告诉我对方是元婴后期?”
那秦家子弟低下头不敢接话。
旁边围观的人越听越心惊。
一个元婴中期带着十一个金丹巅峰,让人一锅端了,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这得是什么修为?
“化神?”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
“不能吧……万商城好多年没见着化神修士动手了。”
“化神又怎样?化神就能随便杀秦家的人?秦家老祖也是化神!”
“那秦家老祖人呢?出来报仇啊!”
“你急什么,老祖闭关呢,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得惊动。”
秦三爷压着怒火吩咐手下:
“上去,把人放下来,收殓了。”
“还有派人去调查,肯定有内应存在!”
“是!”
秦家人开始忙活起来,搬梯子的搬梯子,解绳子的解绳子。
围观人群又议论开了。
“秦三爷这话说得在理,肯定有内应。要不然人家怎么知道秦家走的哪条路、拍到了什么东西?”
“商会那头也脱不了干系。拍卖会刚散场两个时辰就出事,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商会会长今儿早上脸都是绿的,听说连夜开了会,要严查内部人员。”
“查有什么用?东西都丢了,人也都死了。”
“那不一定,万一查出来能找回呢?”
“你做梦呢?抢走的东西还能给你吐出来?人家敢抢就不怕你查。”
墨璃听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拍了拍墨沫后背:“走了”
三人从人群里退出来,往东边巷子走。远离了菜市口,空气都清净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