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州府的东市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招牌高悬,行人如织。
摊贩的叫卖声、顾客与商贩的讨价还价声连绵不绝,一派繁荣景象。
江边浪不紧不慢地走在这繁华的街市上,目光逡巡着两侧招牌。
他硕长挺拔的身姿在人流中分外醒目,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虽未释放锋芒,却已让不少行人自觉相避。
“按理说,情报机构应当选址隐蔽之处,莫非陈品给我的地址有误?”
江边浪一边思索,一边穿过一群嬉戏的稚童,拐入了一条相对冷清的侧巷。
令他意外的是,陈品提供的羽信堂地址居然是一家名为“百年酒坊”的酒肆。
这酒坊三开间门面,朱漆大门微开,门框上悬挂着两盏红灯笼。
不知是否有意为之,灯笼正好遮挡了门楣上“百年酒坊”匾额中“百年”二字。
远远望去,仿佛只有“酒坊”二字清晰可见。
从外观看,这里与普通的酒肆并无二致,丝毫看不出情报机构应有的氛围。
“有意思。”江边浪嘴角微扬,迈步走进了酒坊。
酒坊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酒曲的醇香。
厅内摆着十余张桌椅,几乎座无虚席,每张桌子都围坐着三五玩家,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然而,当江边浪推门而入的那一刻,酒坊内的喧哗声瞬间衰减了大半。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放下了酒杯,神色各异,有惊惧的,有仇视的,也有放飞信鸽的。
江边浪对此毫无波澜,他旁若无人地走向柜台。
柜台后站着一位五十来岁的老者,头戴方巾,一身青布短褂,面带笑容,却眼神锐利,不像是寻常掌柜。
“客官,喝点什么?”老者笑着问道,声音浑厚有力,不似年龄所显。
江边浪没有回答,而是低声道:“我找百晓生。”
老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恢复如常:“客官请跟我来。”
老者引领江边浪来到后院,在一间包厢停下。
他轻轻叩门三下,门内传来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进。”
老者做了个“请”的手势后,便悄然退去。
江边浪推门而入,只见室内正中摆放着一张红木圆桌,桌旁坐着一个中年文士。
此人约莫四十来岁,身着一袭靛青色长袍,面容清瘦,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仿佛能洞察人心。
“在下江边浪,拜见百晓生前辈。”江边浪抱拳行礼。
百晓生微微一笑,回礼道:“你我皆为武德司同僚,不必客气。”
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下聊。”
江边浪落座后,百晓生为他斟了一杯茶,然后问道:“不知江小兄弟到此,需要什么情报?”
“我需要一些作恶多端之徒的情报。”江边浪啜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道:“最好是周天境的家伙。”
百晓生闻言,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舒展开来:“江小兄弟这是要为民除害?”
江边浪心中想着度化恶人,让他们重新向善也算为民除害了吧。
所以,他理直气壮地点点头道:“正是!”
百晓生笑了笑,随后站起身,走到墙边,按动一个机关,墙上的书架缓缓移动开来,露出一个隐秘的暗格。
百晓生从暗格中取出一个黑漆木匣,打开后,里面整齐地排列着数十卷帛布。
“最近卫州府刚好有两个周天境的恶徒,分别是采花大盗庄亦凡和牛家寨叛徒牛奔。”
江边浪接过帛布,仔细查看起来。
[庄亦凡:自称“玉面郎君“,原为双华宫弟子,因行为不端被逐出师门。如今专干采花之事,已祸害良家女子三十余人,手段狠辣。其擅使暗器,轻功归归步法已达圆满,境界更是周天境。目前藏身于卫州府东南三十里的青竹林中。]
[牛奔:牛家寨前管事,因贪图财物,暗中勾结匪徒,导致寨中多人遇害。事发后仓皇出逃,如今隐居在新乡县南面的杜落山。此人诡计多端,善于伪装。其擅使斧法,拥有圆满犀甲体,境界为周天境。]
江边浪将帛布收好,向百晓生抱拳道:“多谢前辈。”
百晓生摆了摆手,道:“分内之事罢了,以后若有需要,江小兄弟可随时来羽信堂。”
江边浪再次抱拳道谢,随即起身告辞。
……
卫州府东南三十里的青竹林,位于两座小山之间的山坳处。
四周地势低洼,常年湿气浓郁,因此林中竹子茂密繁盛,数丈高的竹干遮天蔽日。
江边浪对此地有一些印象。
青竹林中有许多竹叶青蛇,击杀之后有概率获得蛇胆,是药铺长期收购的一种药材。
不过,蛇类怪物的攻击普遍带有剧毒,加上竹叶青在竹林之中很难被发现,所以大多数玩家都不愿到此刷怪。
江边浪站在竹林边缘,施展护体罡气护住周身,随即一个纵身,轻盈地跃入林中。
他脚尖轻点竹干,身形如燕,在竹海中穿梭,未曾发出半点声响。
突然!
一抹青绿色朝着他电射而来!
那是一条通体碧绿的小蛇,它行动无声无息,几乎与竹叶融为一体。
“砰……”
竹叶青蛇一头撞在护体罡气上,发出轻微的闷响,随即便掉落在地。
江边浪仿佛没有察觉一般,继续深入。
一路上,不断有竹叶青蛇发起攻击,可都被护体罡气所阻,没有对他造成丁点影响。
在深入竹林数里后,前方豁然开朗,一片空地上,一间颇为雅致的竹楼映入眼帘。
而在竹楼前,一名白衣男子正坐在篝火前,手中拿着几串烤肉。
此人约二十出头年纪,容貌……
“谁!”
白衣男子暴喝的同时,手中一挥,三枚透骨钉便朝着江边浪袭来。
“叮!叮!叮!”
钉子撞在护体罡气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对于白衣男子的偷袭,江边浪毫不在意,他惊疑不定地问:“你是玉面郎君庄亦凡?”
“护体罡气?”
白衣男子见攻击无效,脸色微变,随即冷笑道:“不错!你是何人?”
江边浪听到对方承认后,心中松了一口气,但随即便怒骂道:“娘希匹的,满脸麻子也好意思叫玉面郎君?”
庄亦凡最听不得有人叫他“麻子”,脸色瞬间红温,“啊~!你找死!”
他双手一挥,数十枚泛着幽蓝光芒的透骨钉化作漫天飞雨,封死了江边浪所有退路。
而江边浪却是依旧巍然不动,任由透骨钉打在罡气上。
结果自然毫无悬念,他的气血未掉分毫。
庄亦凡见状也不意外,他的铁蒺藜只是掩人耳目,杀招是紧随其后的一把柳叶飞刀!
“着!”
飞刀电闪之间穿透江边浪的护体罡气,命中他的心口处!
“叮!”
已经达到圆满的铁布衫,加上云鹤道袍的防御,飞刀仍然没有突破江边浪的防御。
“不可能!”庄亦凡见自己的杀招依然无效,惊呼出声。
来人不可敌!
这四个字如冰水浇头,瞬间熄灭了庄亦凡所有的战意。
他当机立断,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被风吹起的柳絮,向后飘飞数丈。
他身法名曰“归归步法”,本取“来去自如”之意,此刻却只求“一去不归”。
可他身在半空,还未寻得一处落脚点,眼前便蓝影一晃。
江边浪已负手而立,笑吟吟地挡在了他的退路上。
“麻子兄,何必着急走呢?”江边浪的笑容人畜无害,语气中满是诚意:“贫道掐指一算,你我有缘。今日特来度你,这可是泼天的机缘,旁人求都求不来。”
“度你大爷!我看你他娘的是脑子有问题!”庄亦凡咬牙切齿,手腕一翻,又是数道寒光闪烁!
然而,这些垂死挣扎,注定只是徒劳。
江边浪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当即开启“度人真言”,度化经文从他口中倾泻而出。
让庄亦凡惊骇欲绝的是,随着经文的念诵,一个个金色篆文竟从江边浪口中凭空浮现,如萤火般悬浮空中!
“什……什么鬼东西?!”
庄亦凡瞳孔骤缩,他行走江湖十数载,杀人越货,采花无数,自认见多识广,可何曾见过这等近乎仙术的玄奇手段?
恐惧彻底压倒了理智。
他怪叫一声,也顾不得什么身法,手脚并用地转身就要再逃。
可那些金色篆文却如跗骨之蛆,嗡的一声,化作一道道流光,无视他的护体真气,径直钻入了他的后脑!
“啊~~!”
庄亦凡抱头痛呼,整个人从半空中栽倒在地,在铺满竹叶的地上翻滚哀嚎。
他的脑海中,无数被他遗忘、深埋心底的画面,此刻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翻了出来,一幕幕在眼前闪现。
被他掳掠的少女那惊恐含泪的双眼,被他玷污的妇人那绝望怨毒的咒骂。
还有……还有幼时,街坊孩童的嘲笑:“麻子脸!丑八怪!”
“闭嘴!都给我闭嘴!”
庄亦凡发狂般挥舞着双臂,仿佛要驱散这些纠缠不休的梦魇。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双目赤红,竟舍弃了自己最拿手的暗器,疯了一般转身扑向江边浪,“不准叫我麻子!我是玉面郎君庄亦凡!!!”
拳脚如狂风暴雨般落下,却尽数被江边浪身前那层薄薄的护体罡气挡住,发出“砰砰”的闷响,如同隔靴搔痒。
对于庄亦凡还能反抗,江边浪并未感到惊讶。
毕竟对方是周天境高手,抵抗能力强一些也属正常。
他依旧面色从容,稳如磐石,口中经文不断,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敲打在庄亦凡的神魂之上。
“我……我有罪……”
庄亦凡的攻势渐渐慢了下来,神情时而狰狞时而恍惚,口中开始喃喃自语。
“不!我没有!谁让她们嘲笑我!!!”
他嘶吼着,像是在对整个世界控诉。
“没人愿意正眼看我,那我就让她们不得不看我!看清这张脸!”
渐渐地,他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他喘着粗气,低头看着自己因为疯狂击打而鲜血淋漓的双手。
这双曾经撕扯开无数女子衣衫、带来无尽罪孽的手,此刻却在不住地颤抖。
“麻子……麻子……”
庄亦凡缓缓抬起手,颤抖地摩挲着自己脸上那些凹凸不平的麻坑。
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充满了苦涩与释然。
“连亲娘都嫌我丑,说我这辈子讨不着媳妇。”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悔意。
“我恨别人笑我丑,可我自己,却成了最丑陋的那种人。”
“啪!”
庄亦凡猛地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两行浑浊的泪水,从他通红的眼角滑落。
“我是采花贼,我是畜生,我该千刀万剐!”
说罢,他“扑通”跪倒在地,朝着江边浪重重叩首。
“恩公,亦凡有罪,求恩公度我。”
【恭喜你,成功度化庄亦凡!获得1点功德。】
【你对《度人经》的感悟加深,获得熟练度+30。】
江边浪收到系统提示,终于停止念诵。
他没想到这次《度人经》的熟练度竟然增加了30点!
“因为庄亦凡是周天境高手?还是因为对方罪孽太深?”
他在心中思索片刻后,便懒得再想。
不管是什么原因,对于他来说都是血赚!
看着泪流满面的庄亦凡,江边浪伸出手,将其扶起。
“起来吧,从今往后,你就追随我左右,积攒功德,洗刷前罪。”
“多谢恩公再造之恩!”庄亦凡感激涕零,哽咽道:“亦凡愿痛改前非,不再为恶!”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堆瓶瓶罐罐以及两本书册,双手奉上。
【庄亦凡决定从此洗心革面,弃恶从善,并向你奉献了他的所有财产。】
[获得:银两x134]
[获得:蒙汗药x23]
[获得:软骨散x17]
[获得:烈女春x3]
[获得:金枪如龙丹x5]
[获得:回春汤x2]
[获得:《暴雨投法》秘籍x1]
[获得:《回气功》秘籍x1]
[获得:《归归步法》秘籍x1]
“……”江边浪看着一堆奇奇怪怪的丹药,有些无语。
蒙汗药、软骨散也就罢了,那几瓶“烈女春”、“金枪如龙丹”和“回春汤”是怎么回事?
他瞄了一眼丹药属性,不动声色地将这些东西尽数收好。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地问道,“这些……害人的玩意,你从何处得来?”
庄亦凡如实回道:“恩公,这是我自己炼的。”
“嗯?”江边浪瞪大双眼,无法置信地问道:“你是炼药师?”
庄亦凡点点头:“亦凡不才,只是个初级炼药师而已。”
“初级炼药师?!”江边浪扶额苦笑,初级的炼药师也是炼药师!
一个堂堂的炼药师,居然堕落成采花贼?
这就像金大富放着108个如花似玉的妻妾不用,跑去强抢民女一个道理。
简直暴殄天物啊!
不过,他脑中瞬间闪过自己府邸那间闲置的商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虽然庄亦凡炼的这些丹药有些……嗯,不正经,但正因为不正经,才有极高的暴利可图啊!
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光是“金枪如龙丹”和“回春汤”这两样,就能让游戏里那些有特殊需求的玩家们,哭着喊着把银子送到自己手上。
“这哪里是收了个小弟,这分明是捡到了一台印钞机啊!”
江边浪内心狂喜,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高人模样。
他一度想立即使用剩下的200点功德,将庄亦凡直接度化成忠诚度更高的“皈依居士”。
但转念一想,还有牛奔需要度化,他只能暂时按下这个诱人的念头。
万一自己这边耽搁久了,牛奔被其他玩家捷足先登给击杀了,那自己可就亏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