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当！叮当！
黑石城，老赵铁匠铺。
火炉里的高温把周围的空气烧得一阵扭曲。赤红色的火星随着沉闷的打铁声四下飞溅，落在满是煤灰的青石板上，烫出刺鼻的白烟。
“林渊，把那边的铁渣倒了！动作快点！”
学徒张虎光着膀子，浑身肌肉虬结。他单手拎着一把刚淬火的短刀砸在砧板上，刀刃上隐隐泛起一抹微弱的红光。
那是灵气灌注的迹象。
张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斜眼看向角落里正在拉风箱的削瘦少年，嗤笑出声：“没修为的凡人就是拖后腿。看清楚了，这叫下品灵器。你在这里待了三年，连给老子打下手的资格都没有。”
几个正在干活的学徒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跟着起哄。
“张哥这手引火入刃的功夫，下个月肯定能进城主府当差了！”
“那是，不像某些人，十六岁骨龄测试连一丝灵根都测不出来。一个凡人还死皮赖脸待在铁匠铺，连饭桶都不如。”
林渊松开手里被汗水浸透的风箱拉杆，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面对这些刺耳的嘲笑，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穿越到这个万族争锋、武道通神的玄幻世界整整三年，他早就认清了现实。没有灵根，在这个世界连最底层的体力活都遭人排挤。别人打铁靠灵气控温，他只能靠一身蛮力拉风箱。
被挤兑，是迟早的事。
里屋厚重的皮帘子被人掀开，走出一个满脸络腮胡、瞎了一只左眼的壮汉。
铁匠铺掌柜，赵铁山。
老赵走到柜台前，夹着烟袋的手悬在半空，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最后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灰布钱袋，拍在桌上。
沉甸甸的闷响，让整个铁匠铺安静了一瞬。
“林渊啊，过来拿着吧。”老赵独眼盯着发红的火炉，声音有些沙哑，“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外加半年的遣散费。”
林渊走上前，看着桌上的钱袋，没有说话。
老赵粗糙的手指扣着桌面，发出一声叹息：“不是老叔容不下你。城主府刚下了今年的兵器大单，要求全换成入阶的灵器。你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留在这里，张虎他们有意见，上面查下来我也兜不住。”
说着，老赵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带鞘的精钢匕首，跟钱袋推到了一起。
“这把刀带上防身。城外乱，世道不平，以后自己找个安稳营生。”
林渊拿起钱袋，颠了颠分量。
里面多给了足足十枚银币，这对一个铁匠铺来说绝不是一笔小数目。老赵是个厚道人。
“懂的老叔，这三年承蒙关照。”林渊把钱袋塞进怀里，手掌把那把精钢匕首推了回去，“刀就算了，你留着卖钱。我一个凡人带刀，反而是个祸害。”
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林渊转身走向后院去卷自己的铺盖。
张虎靠在门框上，剔着牙冷笑：“算你小子识相。没灵根的废物，就该去城外挖矿，或者去黑市给人倒夜香。铁匠铺可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几个学徒再次爆发出哄笑，抡起手里的铁锤敲得震天响，像是在庆祝送走了一个瘟神。
林渊懒得搭理这帮蠢货。
他来到杂物间，拎起自己那个洗得发白的破铺盖卷，正要跨出院门。
就在这时，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提示音，毫无预兆地砸进他的脑海。
【叮！检测到宿主彻底脱离新手保护期（打杂三年），符合系统激活条件。】
【绝对装备栏系统，绑定成功！】
林渊停下脚步，脚尖悬在半空。
三年了。
他强压下上扬的嘴角，把铺盖卷往墙角一扔，顺势靠在墙边，闭上了眼睛。
视线中，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蓝色虚拟面板。
面板干净得令人发指，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商城模块、抽奖转盘，也没有复杂的属性加点树。
视线正中央，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正方形的灰色空格。
空格下方飘着一行细小的金色文字：【当前可用装备栏槽位：1/1】
林渊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一格？
他上辈子玩过那么多RpG网游，谁出门不得穿戴头盔、胸甲、护手、护腿、靴子，外加项链戒指两件套？
别人穿越带系统，要多逆天有多逆天。结果自己苦熬三年等来的挂，是个只能装一件东西的残疾玩意？
就这一个槽位，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要是装备了武器，就不能穿防具保命。要是套上盔甲防身，跟人打架就只能赤手空拳上去肉搏。
难道以后遇到仇家，打到一半还要喊个暂停，先把手里的刀放下，再从裤裆里掏出一面盾牌临时换上？
这画面太美，根本没眼看。
【宿主请勿质疑本系统。】
【请仔细阅读系统核心底层规则。】
虚拟面板闪烁了一下，那个孤零零的灰色槽位旁边，犹如流水般浮现出几行血红色的说明文字。
【核心被动：永久固化。】
【规则1：任何具有属性、特效、神通、武技加成或材质强度的物品，放入装备栏后，其附带的所有增益效果，将以100%的比例完美复制，并永久固化在宿主体内。】
【规则2：当该装备被卸下、摧毁、遗失后，宿主体内已固化的属性与特效不会消失，且永久生效。】
【规则3：不同物品的固化效果，可以无限叠加，无上限门槛。】
林渊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铁匠铺院子里打铁的嘈杂声、张虎等人的嘲笑声，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他的视线死死盯在面板上。
永久固化。无限叠加。
林渊的脑子开始疯狂推演这几个字的恐怖含义。
如果把一件自带火焰免疫的护甲放进这个唯一的装备栏。
然后把它脱下来，当垃圾扔掉。
自己的血肉之躯，是不是就永远自带火焰免疫了？
如果再拿一把增加一万点攻击力的绝世神剑放进去，然后再拔出来。
自己是不是就同时拥有了火焰免疫和一万点攻击力，并且全身上下依旧是一件装备都没穿的白板状态？
林渊搓了搓下巴，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这哪里是什么残疾系统。
这根本就是一个不讲道理的终极霸王条款！
在这方玄幻世界，高阶修士们恨不得把自己包成一个发光的铁王八，随身带着几十件护身法宝，走起路来像个移动的宝库。
一旦遇到强敌交手，法宝被打碎，轻则战力大跌，重则反噬吐血当场毙命。
但自己不需要。
自己只需要把这世间所有的神兵利器、仙家法宝，挨个塞进这唯一的装备栏里“走个过场”。
然后，全脱了。
等遇到不开眼的仇家，仇家看着自己一身破布麻衣，以为自己是个任人拿捏的穷光蛋凡人。
结果自己赤手空拳打出去的一击，附带的是极品神器暴击、无视防御、空间撕裂、雷霆附魔，外加反伤荆棘与吸血特效。
那场面，谁顶得住？
“喂！林渊！你聋了是不是！”
张虎不耐烦的声音粗暴地打断了林渊的思绪。
他大摇大摆地跨进后院，抬腿一脚踢翻了林渊丢在墙角的铺盖卷。灰尘扬起，散落一地。
张虎扬起下巴，指着后院的大门：“拿了老赵的钱就赶紧滚出去！铁匠铺的扫帚都比你有用，起码扫帚还能扫扫地，你留在这不仅浪费粮食，还碍老子的眼。”
门外的学徒们探出头，一副看好戏的嘴脸。
林渊慢慢睁开眼。
他没有理会地上散落的铺盖，也没有看张虎一眼，只是慢条斯理地拍了拍粗布衣摆上的灰尘。
跟一个死人较什么劲。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找个东西做个实验，亲眼验证一下系统那逆天的固化规则。
林渊的目光直接无视了挡在前面的张虎，开始扫视整个后院。
墙上挂着几把刚打造好的精钢剑，不行。那是老赵的财产，拿了等于偷窃，老赵刚多给了遣散费，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熔炉旁边的半成品锻造锤，也不行。体积太大，不方便测试。
他的视线顺着斑驳的院墙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院子角落的一个废料坑里。
那是铁匠铺平时倾倒煤渣、丢弃废铁片的地方。
在一堆黑灰色的散碎煤渣中，大半个剑身被掩埋着，只露出一截剑柄和两寸剑刃。
那是一把锈迹斑斑的破铁剑。
剑刃早就卷口得像个锯齿，表面结着一层厚厚的红褐色铁锈，连剑柄上的麻绳都腐烂发黑了。
平时连收破烂的乞丐都嫌这玩意沉，只能被学徒们拿来当拨煤火的棍子用。
林渊的视线锁定在那把破剑上，深吸了一口气。
“你他娘的敢无视老子？”张虎见林渊看都不看自己，顿时觉得丢了面子，伸手带着一股劲风直接抓向林渊的肩膀。
林渊身形微微一晃，脚步向左边错开半寸。
张虎抓了个空，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个狗吃屎。
林渊根本没停留，大步走向那个满是煤灰的废料坑。
鞋底踩在煤渣上，发出细碎沙哑的声响。
在张虎恼羞成怒的咒骂声，以及门外学徒们看傻子一样的目光中，林渊走到煤渣堆前。
他停下脚步，慢慢弯下腰。
没有丝毫犹豫，林渊向那把被当成拨火棍的生锈铁剑，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