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呼啸,神海境的威压如同实质化的巨浪,顺着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白玉阶梯倾泻而下。
两侧的百年迎客松被压得弯下了腰,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陈长老站在高处,下巴微抬,等着看底下的粗布少年双膝碎裂、趴在地上咳血的惨状。
他身后的七八名外门弟子更是抱起了胳膊,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准备看一出好戏。
一秒过去了。
三秒过去了。
林渊站在原地,连膝盖都没弯一下。
他非但没跪,甚至还往前凑了半步,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往陈长老的身后看。
“这剑鞘上镶的绿石头,看着像南疆的淬风翡翠啊。”
林渊一边搓着下巴,一边旁若无人地嘀咕出声。
他的视线完全没有理会陈长老那张大脸,而是死死锁定在老头背后那把宽刃阔剑上。
阔剑表面流转着一圈肉眼可见的青色旋风,剑柄处的阵法纹路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
这要是拿来过一手,少说也能固化个“风刃切割”或者“攻速提升”的被动技能。
林渊越看越觉得满意,连连点头。
陈长老脸上的倨傲僵住了。
这小子怎么没趴下?
他皱起眉头,仔细打量着林渊,只当是这穷酸小子身上戴着什么长辈赐下的护身符,这才抵消了威压。
想到这里,陈长老眼底闪过一抹轻蔑。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旁边那个长着吊梢眼的外门弟子跳了出来,手里的长剑挽了个剑花,剑尖直指下方的林渊。
“这是我们陈长老的配剑疾风,二阶中品法宝!”
“就算是把你卖去黑矿场挖一辈子煤,也买不起这剑鞘上的一块石头!”
陈长老抬起手,拦住了叫嚣的弟子。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得道高人的做派,用施舍般的语气开了口。
“老夫看你骨龄已有十六七岁,体内却毫无灵气波动的痕迹,妥妥的废脉一条。”
“想要拜入我铸剑谷,门槛可是很高的。”
陈长老伸手抚摸着下巴上的白须,语气中满是高高在上的傲慢。
“凡人想要逆天改命,老夫见得多了。每年跪在这白玉阶梯下磕破头的乞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修仙讲究的是根骨和天赋。你过了淬体的黄金年龄,就算在这里跪上三年,老夫也不会收你进外门扫地。”
几个外门弟子跟着哄笑起来。
“听见没?陈长老大发慈悲点拨你,还不赶紧滚?”
“我们每天闻鸡起舞,挥剑一万次,还要泡在满是毒虫的药浴里淬体!”
“你一个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废人,也配站在这里呼吸铸剑谷的灵气?”
“赶紧滚回你的城外讨饭去吧,别脏了我们每天清扫的白玉台阶!”
嘲笑声在白玉牌坊前此起彼伏。
林渊听得直皱眉头。
他抬起小拇指,掏了掏被吵得有些发痒的耳朵,然后用力吹了吹指甲盖上的耳屎。
“停停停。”
林渊连连摆手,打断了上面这群人的自我陶醉。
“老头,你是不是早上没洗脸,眼屎糊住脑子了?”
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外门弟子像看死人一样瞪着林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长老抚须的手猛地一顿,硬生生揪断了两根白胡子。
“你叫老夫什么?”
陈长老脸色瞬间阴沉,神海境的灵气在体表剧烈翻腾,卷起一阵狂风。
林渊毫不在意地摊开双手,指了指头顶那片遮天蔽日的庞大剑阵。
数以万计的飞剑,密密麻麻地倒悬在云海之中。
有的通体赤红,燃烧着扭曲空气的烈焰;有的寒气逼人,将下方的云层冻结成冰晶。
“谁告诉你们,我是来拜师的?”
林渊看着天上那些发光的武器,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们每天挥剑一万次还是泡药浴,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干体力活。”
林渊抬起头,迎着陈长老快要杀人的目光,露出了一个纯真且诚恳的灿烂笑容。
“我刚才在山下看了半天,发现你们这天上挂着的,还有背上背着的,有不少好东西。”
林渊指了指陈长老背后的那把疾风阔剑。
“我不是来拜师的。”
“我是看上你们这里的破铜烂铁了,特意过来进点货。”
进货?
把铸剑谷的万千名剑和长老配剑,叫作破铜烂铁?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那些外门弟子气得浑身发抖,纷纷拔出腰间长剑,森寒的剑光指着下方的林渊。
“狂妄!”
“大胆狂徒,敢侮辱我铸剑谷底蕴!”
“长老,让我去劈了这大言不惭的疯子!”
陈长老没有立刻发作。
他混迹修仙界几十年,深知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
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敢孤身一人跑到东荒大宗门的山门前,口出狂言要进货。
要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要么,就是身上藏着见不得光的重宝。
陈长老微眯着双眼,锐利的目光如同毒蛇般,开始在林渊身上来回扫视。
这一看,还真让他看出了不可告人的端倪。
刚才距离太远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瞧,这小子脚上穿的那双靴子大有文章。
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若隐若现,表面还流转着一层青色的风系阵法微光。
那竟然是一阶上品妖兽,金丝巨蟒的整皮缝制而成的阵法战靴!
再往上看。
林渊腰间系着的那条深褐色牛皮腰带,虽然看似破旧,连个花纹都没有。
但在陈长老的神识探查下,却散发着百年蛮牛皮特有的狂暴气血波动。
一个穿着粗布补丁衣裳的废柴,身上居然穿着两件价值连城的入阶法宝?
陈长老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心脏猛地狂跳。
这小子绝不是什么讨饭的乞丐!
他脑子里飞速脑补出了一出大戏。
这穷酸小子肯定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在荒郊野岭跌进了某个陨落大能的洞府,捡到了这身行头。
如果能把这小子当场拿下,不仅能剥掉他的法宝中饱私囊。
还能用搜魂的秘术,把那座无名洞府的位置给挖出来!
那这泼天的富贵,岂不是全落进了他陈某人的口袋里?
陈长老眼底深处的怒火瞬间退散。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狂热与贪婪。
他抬起右手,再次压下了身后那群叫嚣着要砍人的外门弟子。
“都退下,这等不知死活的狂徒,哪用得着你们出手。”
陈长老往前迈出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渊。
他右手在背后一拍,那把镶嵌着淬风翡翠的宽刃阔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自动跳入他的掌心。
狂暴的青色风刃在阔剑周围疯狂旋转,切碎了飘落的松针。
陈长老盯着林渊脚下的蟒皮靴,脸上的伪善彻底撕裂,露出一个残忍的冷笑。
“敢来铸剑谷砸场子,老夫今天就先废了你,搜你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