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别墅的雕花栏杆时,陈雪儿才踏着薄凉的晚风回来。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佣人轻声告诉她,阚薇薇已经先一步回了自己家。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阮曦的消息跳出来:“陈雪儿,快来兰苑!连姨今晚炖了银耳莲子羹,还烤了你爱吃的焦糖布丁,and我的最爱蒜蓉小龙虾,夜宵局速来速来!”
陈雪儿指尖弯了弯,回了个“好”字,又翻出个顶着圆脸蛋的小猫蹭饭表情包发过去,这才拾级走向兰苑。
暖黄的灯光淌满餐厅,阮曦正捧着碗,吃得嘴角沾了点焦糖碎。
见她进来,立刻朝她挥挥手,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快坐快坐,刚热好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雪儿坐下,舀了一勺滑嫩的布丁,甜香漫过舌尖。
阮曦嚼着莲子,忽然抬眼,亮晶晶的眸子看向她:“对了,我明天想跟薇薇一块儿去你家,可以莫?”
“当然可以。”陈雪儿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声音低了些,“就是我家在郊区,屋子也小,你别嫌弃就好。”
“怎么会!”阮曦放下勺子,一脸认真,“对了,伯父伯母他们平时都喜欢些什么呀?我得让周叔备点礼物带去,空着手多不好。”
空气静了一瞬。
陈雪儿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垂眸看着碗里晃悠的布丁。
半晌才抬起头,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声音轻得像羽毛:“不用带东西的,你能来,我就很开心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爸爸……已经去世了。”
“啊,”阮曦猛地睁大眼睛,手里的勺子停在碗边,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多嘴的……”
“没事啦。”陈雪儿摆摆手,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都过去好久了,早都释怀了。再说了,你又不知道,没事啦。”
她迅速转移了话题,“你姐明天会一起去吗?”
“没事,都已经过去好久了。”陈雪儿道,“你姐会去吗?”陈雪儿转移了话题。
“要去。”阮曦点了点头,“我刚发消息问过她。”
“好,我待会儿给玙姐姐发个消息,让她准备准备。”陈雪儿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打字。
“玙姐姐?”阮曦歪着头,一脸好奇,“是你表姐吗?我怎么从没听过呀?”
“啊,嗯嗯,是表姐。”陈雪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最近在帮我照顾妈妈,你姐让我来阮家住,我没钱,还是你姐在给她发工资呢。”
阮砚既然没跟阮曦提过荼玙的真实身份,她还是先别多嘴的好。
“哦哦,我姐给你表姐发工资照顾你妈妈,嗯……好吧。”阮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表姐?怎么听着更像阮砚的下属。应该是的吧,不过既然阮砚没打算跟她说,她还是不要问了。
如果是跟阮砚调查的事情有关,待会儿打乱了她的计划就不好了。
她扒拉了两口布丁,又把话题扯回了学习上:“对了,你毕业之后打算去哪所学校啊?以你的成绩,肯定是选华林吧?”
“嗯,华林在京城有分校,离家近,也方便照顾妈妈。”陈雪儿抬眼,反问她,“那你呢?”
“我啊……”阮曦垮下肩膀,叹了口气,“再说吧。最后一次月考之后就没再测试了,估摸着六百五上下?”
阮曦顿了顿,眼底闪着狡黠的光,“不过要是我姐还能给我押题的话,嘿嘿,华林大学估计就不是梦了!”
陈雪儿被她逗笑了:“加油,考试的时候别太紧张,放平心态就好,你肯定没问题的。”
“嗯嗯。”阮曦点了点头。
——
“阮曦,该起了。”
阮砚的指节叩在门板上,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屋里人。
抬腕看表,时针已稳稳卡在九点半,她无奈地勾了勾唇角。
房里的闹钟铃声尖锐,隔着门板都能钻进来,断断续续响了足有七八遍,里面却半点动静都没有。
看来阮曦最近熬夜刷题是真刷累了,睡得这么沉。
她又轻轻敲了敲,声音柔了几分,带着点哄劝的意味:“阮曦,再不起来,可就赶不上陈雪儿家的午饭了。”
“嗯……?”房里传来一阵含混的嘟囔,声音有些沙哑又有些软糯。
下一秒,那声音陡然拔高,满是惊惶:“午饭?!什么午饭——啊!雪儿家的午饭!”
紧接着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响动,里面传来拖鞋擦过地板的刺啦声,“起了起了!姐,马上!”
阮砚站在门外,听着里面鸡飞狗跳的动静,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转身下了楼。
“我去,睡神转世吧你阮曦,晚上不睡,早上不起,八百个闹钟都闹不醒你,无敌了。”
房间里,阮曦一边手忙脚乱地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薄荷绿的吊带裙,一边对着空气哀嚎。
指尖还不忘顺了把乱糟糟的头发,阮曦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起床洗漱。
等阮曦洗漱完吃了早饭已经十点了,再过一个小时都可以吃午饭了。
等她洗漱完毕,抓着手机冲到楼下时,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十点。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餐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阮砚正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厚厚的怪谈小说,身上穿着件简约的真丝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姐!快走快走!”阮曦三口两口咽下面包,抓起沙发上的帆布包就往门口冲,眉眼间满是急切。
“咱们得赶紧去别墅接雪儿,她肯定等急了!”
幸好昨晚她机灵,问了阮砚陈雪儿家的情况,连夜给周叔发了消息,让他备好了补品礼盒,不然今天铁定手忙脚乱。
阮砚合上书,起身拿起搭在臂弯的外套,还不忘抬手替她拢了拢歪掉的吊带,淡淡应了一声:“嗯,走吧。”
一行人驱车赶到别墅接上陈雪儿,车子便朝着郊区的方向驶去。
一路疾驰,窗外的风景渐渐从林立的高楼变成了略显破旧的矮楼区。
阮曦坐在后座,扒着车窗看风景,时不时转头跟陈雪儿聊两句,眉眼弯弯的样子,格外耀眼。
上午十一点整,车子稳稳停在陈雪儿住的小区。
荼玙正在客厅里择菜,身上还是那条印着小碎花的围裙。
她今天可没敢进厨房掌勺,她怕自己那半吊子厨艺,惹得师父不满意,直接把她逐出师门,只能乖乖打打下手。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轻响,邓珍妮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听到门口的门铃声,扬声朝客厅里喊:“荼玙,去开下门,肯定是雪儿她们回来了。”
“来咯来咯!”荼玙应了一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荼玙陈雪儿手里的袋子,眼睛一亮,打趣道,“哟,还带礼物呢?这是怕我把你们的胃亏待了?”
“玙姐姐。”陈雪儿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这是刚刚顺路买的卤味和点心,怕你们在家忙不过来,就带了点现成的。”
“行,给我吧。”荼玙接过袋子,目光扫过陈雪儿身后的两人,看到阮曦那身精致的打扮,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嚯,这位小仙女是应该就是阮曦吧?穿得这么漂亮,是来我们这平民窟视察的吗?”
阮曦被她逗笑了,眉眼弯弯的样子格外耀眼,落落大方地颔首:“嘿嘿,小姐姐你嘴真甜。”
“那我先去放东西。”陈雪儿指了指阮曦手里拎着的补品礼盒,无奈地笑了笑,“都说了不用带,她倒好,早就让周叔把东西放后备箱了。”
她侧身让开位置,朝屋里扬声招呼:“进来吧,阮曦,砚姐。外面热,屋里凉快些。”
两人应声走进客厅。阮曦抬眼打量着四周,暖黄色的灯光,客厅角落还摆放着几盆多肉,透着一股别样的温馨。
她唇角弯起,声音清脆又爽朗:“雪儿,你家蛮温馨的嘛!”
顿了顿,阮曦又左右看了看,疑惑道,“对了,咋没看见阚薇薇啊?”
“你说那小妹妹啊。”荼玙接过话头,把卤味和粽子放到客厅的茶几上,笑着解释,
“客厅挨着厨房,油烟味重,又闷得慌,她就躲雪儿房间里打游戏去了。”
“啊,那我先去房间找薇薇啦。”陈雪儿转身去了房间。
“哦哦,好。”阮曦点点头,目光又落回荼玙身上,眼睛亮晶晶的,透着股坦荡的欣赏,
“欸,小姐姐你贵姓啊?你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有种女侠的气质!”
阮曦心里嘀咕着,这一看就不是陈雪儿的表姐,看来是阮砚的属下无疑了,就是身上那条花围裙,实在太违和了。
“害,不用那么客气,我叫荼玙。”荼玙大大方方地摆摆手,语气风趣,“女侠不敢当,顶多算个会择菜的江湖闲散人士。”
她说着,刚想开口提自己和阮砚的关系,话到嘴边却突然顿住。
看这样子,师父估计还没跟阮曦说自己的身份。
一丝小小的失落掠过心头,她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阮砚,眼神里带着点询问的意味。
阮曦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见阮砚微微颔首,眉眼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艾玛,她姐这“官威”,简直了。
荼玙心里瞬间松了口气,师父这是点头了,能说!
她挺直脊背,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还不忘拍了拍阮曦的肩膀:“我这名字还是你姐给我取的呢,好听吧?而且,你姐还是我师父嘞!我可是她亲传的第一个弟子!”
“哇去!荼...玙,好听,玙姐姐好。”阮曦朝荼玙笑了笑。
随后又一脸崇拜地看向阮砚,快步凑到她身边,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
“姐!你什么时候收了个这么厉害的徒弟啊?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前几年在国外认识的,荼玙的母亲是中国人,所以会中文。”阮砚抬手,指尖轻轻揉了揉阮曦的发顶,
“她在国外一直学的是西医,但对中医又感兴趣,后来有缘认识,她就拜我为师了,她还没有中国名字,我顺带给她取了一个。”
“我勒个,师父,不得了啊,难得见你耐心地说这么多话。”荼玙听得眼睛发亮,难怪杨文说师父格外疼这个妹妹,这可是难得的耐心解释啊。
阮砚白了她一眼,“话很多?”
“咳咳,那我先去帮忙了,再聊下去,珍妮就该喊人吃饭了”荼玙连忙拿起石桌上的卤味和粽子,朝厨房喊了一声,“珍妮!你的金牌助手来啦!”
说完就一溜烟地冲进了厨房,还不忘回头朝阮曦眨了眨眼,“你们慢慢逛,别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