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沓沓崭新的百元大钞,码得整整齐齐,跟银行金库似的。
除了现金,还有两本房产证,两把钥匙,一些金银首饰,甚至还有两沓不常见的美刀。
“啊!!!”
王兴业的老婆看到自家藏的这些财物被一一摆在客厅茶几上,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高强赶紧安排孙志远:“把人送到医院,派两个人看管,任何人不得接触她!”
孙志远领命,架着人就往外走。
高强转头对陆亦可说:“兵分两路。我带着这些东西去招待所,让王兴业指认。
你和刘铁军拿着其中一把钥匙,根据房产证上的地址,去看看还有没有赃款。”
陆亦可点点头,接过钥匙和房产证,扫了一眼地址。
一处是市里新建的商品房小区,另一处是城西枣树胡同的一套小型四合院。
“高书记,你放心,我陆亦可办事,从来不会让领导失望。”
高强看了她一眼,心想这丫头傲是傲了点,但能力确实没话说。
“去吧,有任何发现,第一时间联系我。”
市郊招待所。
高强将煤气罐里搜出来的赃物,一样一样摆在王兴业面前。
王兴业靠在椅子上,眼皮都不抬一下,像是这些东西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高强拿起笔记本,开始一笔一笔地给他算账。
“百元大钞,一共二十沓,共计二十万。美刀两沓,按现在的汇率,折合人民币差不多十七万。
金银首饰折旧计算,大概五万块。两本房产证,根据目前市价,大约一百五十万。”
高强合上笔记本,盯着王兴业。
“综上所述,将近两百万。王兴业,你还有什么要抵赖的?!”
王兴业撇了撇嘴,那表情就像是在说:“就这?!”
“高书记,我都说了多少遍了,这是公司股份分红。我跟亲戚合伙开了个小公司,一年赚个几十万不犯法吧?!
为了防止别人说三道四,我才把这些钱藏起来,就是为了防你们这些纪委的人拿此说事。”
高强差点被气笑了。
这哥们是真的滚刀肉啊,油盐不进,一套说辞翻来覆去用,跟复读机似的。
看来来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
“王兴业,你现在跟我们扛这些,没有任何意义。哪怕就凭这些证据,再加上举报内容,便足以判你个十几年。”
王兴业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反正我也活够本了,有种你们就判我死刑,我王兴业眨一下眼睛,名字倒着写!”
高强冷哼一声。
他前世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
一个人越是表现得不在乎,那他必定有一个东西特别的在乎。
这种人,家庭就是他的软肋。或者说,儿子,就是他的软肋。
“你觉得无所谓,但你想过你的孩子没有?!你的儿子会因为你丢掉工作。
他以后再找工作,因为家庭背景不干净,别说进政府部门,哪怕是一个普通单位,也不可能任用这种人。”
“你的儿媳妇,也会因此唾弃你的儿子,导致妻离子散。你的妻子,也会离你而去。
如果你不坦白,她就会携着那些赃款远走高飞,跟别人过逍遥日子。”
“所有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给别人做了嫁衣!”
“你现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根据你吐露的事情,还能得到从轻处罚!”
“别说了!别说了!”
王兴业猛地捂住耳朵,整个人开始发抖。
他脑子里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疯狂闪过:儿子失业、儿媳闹离婚、老婆跟别人跑了、孙子没人管……
他崩溃了,完完全全的崩溃了。
“我招还不行吗?!”
王兴业小心翼翼地问:“高书记,我如果真的全部交代,当真能从轻处罚?”
高强点了点头:“这就要看你交代的事情有没有价值,有没有隐瞒。现在先跟我去你的两处房产,把赃款藏匿地点指出来!”
……
市里新建的商品房小区。
高强带着王兴业,推开了那套商品房的门。
房子还是大白墙,只铺了一些瓷砖,归置了几件简单的家具。
一看就是专门用来藏东西的,根本没人住。
高强在屋里走了几步,踩到客厅中间的瓷砖时,脚下明显有一种不实的感觉。
“孙志远,带人把这块砖敲开。”
孙志远拿着工具上来,三两下撬开瓷砖,里面赫然是一个用塑料布包裹的暗格。
打开一看,一沓沓百元大钞,旁边还放着几十根小黄鱼。
孙志远眼睛都看直了:“高书记,这……这得有多少?!”
高强没有回答,站起身,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继续搜。”
接下来的搜查,简直就是一场“你藏我找”的行为艺术大赏。
卫生间的马桶水箱盖一掀开,里面塞满了用防水袋包好的现金,整整八万。
高强忍不住吐槽:“这王兴业是真不怕钱被冲走啊,上厕所的时候听着水箱里哗啦哗啦的,不觉得瘆得慌吗?”
孙志远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卧室里的台灯,灯管粗得离谱。
高强拧开灯罩一看,灯管里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卷好的钞票,像一根巨大的春卷。
“这创意,算得上是民间发明家了。”高强点评道。
最离谱的是客厅角落里的存钱罐。
一个半人高的陶瓷大肚弥勒佛,笑得那叫一个慈祥。
孙志远搬起来的时候差点闪了腰。
“好家伙,这存钱罐比我还沉!”
砸开一看,里面全是硬币和零散的金豆子,噼里啪啦倒了一地。
高强弯腰捡起一颗金豆子,在手里掂了掂:“王兴业,你这是把弥勒佛当聚宝盆用了?!财神爷知道了都得给你发面锦旗!”
王兴业低着头,一声不吭,脸涨得通红。
还有更绝的!
床上的枕头,捏上去硬邦邦的。
拆开枕套,里面塞的不是棉花,是一层层压实的钞票,整整齐齐地码成了枕头的形状。
高强拿起一个枕头,拍了拍:“好家伙,这枕头睡着怕不是做梦都在数钱?”
孙志远在旁边已经笑得直不起腰:“高书记,这王兴业是真把枕着钱睡觉给实现了啊!”
陆亦可要是在这,估计得说一句:“这操作我服了!”
经统计,这套商品房里的赃款赃物,价值大概一百四十万。
高强让孙志远留下来,将赃物打包带回纪委,并留下两个人保留现场证据。
他则带着王兴业,赶往陆亦可所在的另一个地点。
……
城西,枣树胡同。
高强带着王兴业进来的时候,陆亦可正带人在屋里翻箱倒柜。
看到高强,陆亦可赶紧迎上前,一副邀功的表情:
“高书记,你来晚了!我们已经搜到了大概八十万元的赃款,现金几十万,金银首饰十几万,屋里能翻的地方都翻了,应该没什么遗漏了。”
那表情,就差在脸上写“快夸我”三个字了。
高强神秘一笑,摇了摇头。
他拽了一下身后的王兴业:“我手里这位干部,便是王兴业本人。来,王兴业,你跟大家说说,最大的一笔赃款在哪里?”
王兴业抬起头,看了看院子里那棵枣树,眼神复杂。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棵树。
“就在那棵枣树下面。”
陆亦可愣住了:“树下面?”
王兴业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早年找过一位算命先生,他说我命中缺土,钱要埋在枣树下面,取早生财的寓意,会不断生财,官运也会一路畅通。”
“最大的一笔,就在那棵枣树底下。”
高强忍不住感叹:“你是真把封建迷信玩明白了,别人信风水摆个貔貅,他直接搞了个活体保险柜。”
陆亦可气呼呼地撸起袖子:“哼,这次我亲自来挖!我看看到底有多少!”
她就不信了,自己搜了半天,大头居然在院子里埋着?!
这要是不亲手挖出来,她陆亦可的面子往哪搁?!
刘铁军赶紧找来铁锹,陆亦可接过来,二话不说就开始挖。
高强也没闲着,招呼其他人一起上手。
挖了大概半米深,铁锹碰到了硬物。
“有了!”
陆亦可眼睛一亮,加快了速度。
当泥土被扒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
下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防水铁盒子。
打开第一个铁盒子,里面是厚厚的一沓百元大钞,用橡皮筋捆着,外面还裹了一层塑料膜防潮。
“继续开!”高强命令道。
一个,两个,三个……
铁盒子一个接一个被打开,里面的现金一捆接一捆被取出来。
院子里的桌子上,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光是盘点,就用了整整十分钟。
当最终的数字报出来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高书记,总计一千零二十三万六千四百元!”
一千多万?!
一个城建局副局长,副处级干部,一年工资加奖金撑死两万块。
他是怎么做到攒下一千多万的?!
王兴业瘫坐在枣树下的泥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有气无力地说道:
“高书记,所有的我都已经交代了。你说的减轻处罚,还作数吗?!”
高强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我之前说什么了?我的意思是,你全部交代了,法院判刑的时候会酌情给你减轻处罚。但是,你还是漏了一些东西!”
王兴业猛地抬起头,愤怒地喊道:
“高强!你作为堂堂男子汉,竟然说话不算数!你算不算个男人?!我要去告你刑讯逼供!我这些年收的都在这里了,还有什么?!”
“抱歉,我就是政法大学毕业的。你跟我谈法律?你配吗?”
高强侧过身,指了指旁边的陆亦可:
“旁边这位,是检察院的冉冉新星。你让她说一下,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吗?”
陆亦可抿着嘴,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配合道:
“高书记秉公办理,作风正派,是我们年轻人需要学习的榜样!”
高强听着很受用,被表妹夸的感觉,确实不一样。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王兴业,声音冷了下来:
“你一个城建局副局长,怎么可能凭一己之力贪了一千多万?你背后站着的是谁?”
“你应该知道,你贪的这些钱,判你死刑都够了。但是只要你交代出来,我可以向法院申请给你酌情判定。”
王兴业的内心剧烈挣扎,最终,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高强:
“高书记,我背后的人是……”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猛地捂住胸口。
“呃……”
一声闷哼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掐住了脖子。
陆亦可最先反应过来,冲上去扶住他:“王兴业!你怎么了?!”
王兴业身子一歪,整个人重重栽在地上。
“噗!!!”
一口黑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溅在枣树根前的泥土上,触目惊心。
高强脸色骤变:“不对劲!快叫医生!”
刘铁军已经掏出对讲机:“呼叫120!枣树胡同四合院,有人突发昏迷,情况危急!”
陆亦可蹲在地上,手指探向王兴业的颈动脉。
几秒后,她的脸色变得煞白。
“没有脉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