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高,哦不,高市长,您说的是真的吗?!我们这些老家伙搬了新房,真的还可以凑在一起?!”
周桂兰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抓着高强的胳膊,生怕自己听错了一个字。
在这棚户区里,他们最怕的不是房子漏雨,而是怕整个大家庭散了。
一旦搬进那种鸽子笼一样的楼房,门一关,谁也不认识谁。这帮老骨头要是哪天突发个急病倒在屋里,估计发臭了都没人知道。
高强反握住周桂兰粗糙的双手,感受着那层厚厚的老茧,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奶奶,只要棚户区的街坊们没意见,我作为市长,就算磨破嘴皮子、跑断腿,也一定会全力推进这个政策落地!
而且,我给你们盖的不是那种憋屈的楼房,而是带院子、能种菜、能串门,类似于老式四合院的那种建筑!”
“四合院?!”
旁边拄着拐杖的王大爷王维倒吸了一口凉气,旱烟袋差点掉在地上。
这年头,商品房才刚兴起,普通老百姓能住上个带独立卫生间的小两居就谢天谢地了,谁敢想住四合院?这高市长怕不是在拿他们寻开心吧?
高强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笑了笑,话锋一转:
“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有一个要求,希望周奶奶和王大爷能够同意,并且帮我把这个想法带给院里的其他老街坊!”
“小高,你尽管说!”王大爷一拍大腿,豪气干云,“只要你能说话算数,别让我们这帮老骨头临了临了还东奔西散,别说一个要求,就算十个,我老王拼了这把老骨头,也绝对没有二话!”
高强看着眼前这两位淳朴的老人,心里不禁一阵感慨。
这一辈的老人啊,经历了太多风雨,内心的纯良和朴实,真的是这个时代最宝贵的资产。他们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个心安理得,老有所依。
他蹲下身,平视着两位老人的眼睛,语气无比诚恳:
“我的要求就一条:新院子盖好之后,各位大爷大妈,千万别闲着。”
看着老人们有些错愕的眼神,高强继续说道:
“王大爷,您是老木匠,那手艺我看过,绝了!新院子里我给您留个小工坊,您带带那些想学手艺的年轻人。
政府给您发点带徒补贴,您也算有个营生,把手艺传下去。”
“还有周奶奶,您心细手巧。院子里咱们搞个小菜园,种点时令蔬菜。
不仅咱们自己吃得新鲜,还能直接供给景区的餐馆,这也是一份实实在在的收入啊。”
“我不希望大家搬进新房子,就天天坐在门槛上等着领救济、晒太阳。
我要的是各位老哥老姐,在新院子里活得有奔头,活得有尊严!
让那些看不起咱们棚户区的人看看,咱们不仅能住好房子,还能自己挣钱养家!”
这番话,简直说到了老人们的心坎里。
这年头正赶上厂里效益不好,大批工人下岗的当口,多少年轻人都在家里待业,他们这些老骨头要是能有点用处,那简直是做梦都能笑醒。
王维听完,吧嗒吧嗒猛抽了两口旱烟,在鞋底磕了磕烟灰,突然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仅剩的几颗黄牙:
“小高,你这话我中听!太他娘的中听了!
我老王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被人当废物养着!你要是真给我弄个小工坊,我保证把院子打理得比那月牙湖景区还要利索!
谁敢在院子里乱扔一片纸,我拿拐杖敲他!”
高强三人顿时笑得其乐融融。
话聊的差不多了,高强转身走向停在巷口的面包车,撸起袖子,亲自将一袋袋五十斤装的大米和一桶桶食用油,挨家挨户地搬进这些破旧的棚户屋里。
堂堂一个市长,干起苦力来毫不含糊,白衬衫很快就湿透了,贴在背上。
这一举动,彻底击碎了老人们心里最后的那点防备心。
“哎哟,小高,快歇歇,别闪了腰!”
“小高啊,晚上在奶奶家吃,奶奶给你摊煎饼!”
从最初敬畏地喊着高市长,到后来一口一个亲切的小高,高强用几袋大米和几桶油,彻底收服了这片棚户区的人心。
而在送温暖的过程中,高强注意到一个像泥鳅一样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的小男孩。
这小家伙大概十来岁,瘦得跟个猴儿似的,但眼睛贼亮,正帮着大人们搬运一些轻便的杂物,嘴里还不停地喊着“王爷爷慢点”、“周奶奶小心”。
陈舒婷在一旁轻声介绍:“这孩子就是之前拿砖头拍潘世屹的那个小家伙,外号叫小土豆。”
高强有些惊讶,一打听才知道,这小土豆原来竟然是带他们来此地落脚定居的老厂长的亲孙子。
早些年,小土豆的父母忍受不了这里的困苦,跟着南下打工潮去了沿海,结果从此杳无音讯。
只留下一个孤苦伶仃的小土豆,靠着这里的老人家你一口粥,我一口饭地互相照料,硬生生吃百家饭长大了。
“其实这孩子有个大名。”周桂兰摸了摸小土豆的脑袋,叹气道,“他爷爷走之前给起的,听上去还挺霸气,叫李天蚕!”
“李天蚕?!”高强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天蚕?这名字确实够霸气的。
他见这李天蚕生性活泼,又懂得尊老爱幼,是个难得的好苗子,便蹲下身,郑重地给了他一个任务:
“天蚕,在政府的新院子真正盖好、大家搬进去之前,你作为这里的孩子王,要帮我保护着这里的爷爷奶奶,不让他们受到任何外人的侵害!能不能做到?”
李天蚕小脸涨得通红,猛地站直了身体,拍着瘦弱的胸脯大声保证:
“高大哥,您就瞧好吧!我李天蚕日后可是要站在顶端的男人!谁敢欺负我爷爷奶奶,我就跟他拼了!”
说完,小家伙突然使足力气,鬼使神差地吼出了一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嘶!!!”
高强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话怎么听上去如此熟悉?!
高强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这句话像魔音一样在他的脑子里窜来窜去。
看着高强目瞪口呆的样子,周桂兰见状,忍不住打趣道:
“小高,你可别见小土豆这样,他平时最爱给我们讲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
什么退婚啊、什么异火啊,听得我们一愣一愣的。
这孩子想象力天马行空,每天拿着小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我们都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叫做天蚕小土豆!”
高强恍然大悟,差点没笑出声来!
好家伙,天蚕小土豆!这外号简直绝了!合着这位就是未来的网文大神雏形啊!
临走之前,高强特意叮嘱陈舒婷:“舒婷,去趟市里的新华书店,给天蚕买一本商务印书馆出版的最新版《新华字典》,再买几本厚厚的笔记本。”
当那本散发着墨香的《新华字典》交到李天蚕手里时,小家伙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脑子里的那些神神怪怪的剧情,终于可以变成铅字了!
……
离开棚户区后,高强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立即赶回到月牙湖风景区管委会,连口水都没顾上喝,通知召开紧急扩大会议。
陆展博、陈舒婷、高家姐妹、潘世屹、冯论,以及沈秋月等月牙湖风景区的核心人物,被全部召集到了大会议室。
不仅如此,会议室里还坐着几位穿着夹克,夹着公文包的生面孔。
市住建局棚改办主任赵雷,市土管局局长刘敏,以及街道办的负责人,也全都齐刷刷地坐在了两侧,正襟危坐。
高强坐在主位上,直接抛出重磅炸弹:“月牙湖西侧棚户区改造,建自建式四合院,产权归老百姓!”
话音刚落,潘世屹第一个跳了出来,有些不满地说道:
“高市长,你让我来这招商引资,我们如果建一些四合院,没有任何商业价值啊!
建一些湖景别墅,加上一些营销手段,吸引那些有钱的老板争相购买,这才是发展月牙湖风景区地产行业的标杆!”
土地管理局局长刘敏也看着手上的资料,皱起眉头说道:
“高市长,如果建成居住用地,而不是拆迁后的商品房安置,这些土地的性质就会变化,享受到的国家津贴相应就会减少,您确定要这么做?!”
高强没有急着反驳,只是把桌上的资料翻了一页,抬眼看向潘世屹:
“潘总,招商引资不是招来一个能卖高价的楼盘就叫成功。”
“月牙湖是风景区,不是普通住宅区。湖景别墅听着漂亮,可一旦变成商品房,后面就是物业、产权、入住率、游客体验、生态承载,一环扣一环。”
“你卖得出去,不一定守得住。守得住,也不一定经得起查。真要是出了大规模的纠纷乱子,谁负责?!”
潘世屹脸色一沉,刚要开口,高强又看向刘敏:
“刘局长,土地性质当然不能乱动。这一点,我比你更清楚。”
“但棚户区改造不是简单把地腾出来,再按商品房逻辑卖一遍。
这些老人原本就住在这里,现在要的是原地改善,不是被迁到别处,再让开发商进来赚一笔。”
“老邻居大院可以按安置用房和配套公共服务来论证,工坊、菜园、活动室都算民生配套,不搞商业开发,不对外销售,不碰商品房红线。”
“如果政策上确实有障碍,那就请住建局、土地局、街道办一起拿出方案。
能走安置的走安置,能走配套的用配套,实在需要调整用途的,依法依规报批。”
“但我把话放在这里,月牙湖的开发,不能以牺牲原住民的生活为代价。我们要的是月牙湖越来越干净,越来越有人气,而不是变成几个老板的后花园。”
会议室里一时安静下来。
赵雷清了清嗓子,试探着说道:“高市长,如果按安置和配套来走,资金压力会比较大。拆迁费、过渡费、建设费,都需要统筹。”
高强点头:“资金可以统筹,但不能乱统筹。拆迁费该发给群众的,一分不能少。
安置房该建的,一砖一瓦不能省。但有一条,所有资金必须公开透明,谁管钱、谁采购、谁施工,都要经得起审计。”
他说完,目光扫过潘世屹:
“潘总,你建四合院不是做慈善。代建费可以给你,湖边商业也可以给你谈。但老邻居大院的产权不能动,公共空间不能变成你的收费项目。”
双方针对这些问题讨论得如火如荼,潘世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今天这位高市长是铁了心要扒他一层皮,把利润死死锁在商业地块上,安置房这块肥肉是一口都不让他多吃。
就在气氛焦灼到极点时,潘世屹的秘书突然匆匆推开门,快步走到他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瞬间,潘世屹的脸色大变,他猛地站起身,连面前的茶杯被撞翻了都浑然不觉,茶水洒了一桌子。
他声音颤抖,声音有些嘶哑地说道:
“高市长,各位局领导,大家先停止讨论。
我这里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大家,希望各位做好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