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平安归来,整个靖王府连日紧绷的气氛,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朝堂奸佞尽数伏法,丞相余党势力土崩瓦解,苏清柔被打入天牢等候发落,所有泼在萧玦身上的污名与谣言,尽数烟消云散。经此一役,皇帝对萧玦越发信任倚重,他在朝堂之中的地位,更是稳如泰山。
连日的风雨,终于画上了句点。
接下来几日,日子难得过得安稳平静。
萧玦安心在府中养伤,苏晚卿日日守在一旁,为他换药熬药、调理身子。闲时两人一同在庭院散步闲聊,或是一同去卿云轩,看着铺子日日红火、人流络绎不绝。
心意早已彼此笃定,眼底的爱慕与牵挂藏都藏不住,只差一句正式的告白,就能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苏晚卿心底安安稳稳,满心都在等着萧玦伤势痊愈,等着他兑现那日金銮殿外许下的诺言,等着那场光明正大、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盛大迎娶。
她本以为,所有的灾祸、所有的纠缠,到此就彻底结束了。
却万万没有想到,早已被她彻底斩断、抛在过往里的那个人,竟然会在这个时候,阴魂不散地找上门来。
这个人,就是她年少时,侯府为她定下的前未婚夫,张文山。
当初她尚未及笄,侯府为了攀附门第,强行给她定下这门亲事。可张文山为人卑劣、心胸狭隘、贪财好色,还未成婚就处处轻辱于她。后来侯府败落、她身陷泥沼,这人二话不说,立刻登门翻脸、当众退婚,生怕被她这个落魄嫡女拖累半分,半点情分、脸面都不曾留。
自打退婚之后,两人早已再无半点瓜葛,形同陌路。
苏晚卿早就将这个人彻底从自己的人生里剔除,再也没有多看一眼、多想一分。
可张文山心里,却从来没有甘心过。
当初他退婚,本是想着苏晚卿落魄,弃之如敝履。可转头就听闻,苏晚卿摇身一变,成了权倾朝野靖王心尖上的人,不仅身份水涨船高,还开了全城最火爆的卿云轩,日进斗金、风光无限,整个京城谁不追捧。
巨大的落差、满心的嫉妒、还有贪得无厌的贪欲,瞬间就吞噬了他。
凭什么?
当初被他弃之不要的落魄弃妇,如今竟然能一步登天,过得这般荣华富贵、万人敬仰?
而他自己,日子过得平平无奇,半点起色都没有。
最开始朝堂大乱、萧玦身陷弹劾危局,张文山还暗自窃喜,等着靖王倒台、苏晚卿再度跌落泥潭,到时候他还能再顺势拿捏她一番。
可万万没想到,萧玦竟然绝境翻盘,非但没有垮台,反倒彻底肃清政敌、权势更盛。
张文山眼红得几乎发疯,心底的不甘与贪念再也压制不住。
他盘算了许久,终究还是打定了主意——就算人得不到,也要狠狠讹上一大笔银子!
苏晚卿如今傍上靖王、生意红火,手里有的是钱。只要自己上门,拿着往日婚约的由头闹上一闹,她一个女子,最看重名声,定然不敢声张,为了封口,必然会乖乖拿出巨额银两来打发自己。
打定主意,张文山立刻收拾行囊,马不停蹄日夜兼程,一路从老家赶往京城,直奔卿云轩而来。
这日午后,苏晚卿正在铺子里清点新出炉的新品点心,和伙计核对当日的账目,铺子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蛮横无理的喧哗吵闹声。
“苏晚卿!给我出来!躲在里面算什么本事!”
一个穿着绸缎长衫、一脸市侩油腻的男人,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堵在卿云轩大门口,双手叉腰,高声叫嚷,引得街上往来的路人,纷纷驻足围观。
铺子里的客人全都愣住了,齐刷刷看向门口。
青禾最先认出这人,脸色瞬间大变:“小姐!是张文山!他怎么敢来京城,还直接找上门来了!”
苏晚卿听见这个名字,指尖猛地一顿,眼底瞬间冷了下来。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还有脸面,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压下心底的厌弃与寒意,神色平静,缓步从铺子里面走了出去,站在门口,冷冷看着来人:“张文山,你来京城,闹我铺子门口,意欲何为?”
张文山看见苏晚卿,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惊艳,随即被浓浓的贪婪与算计取代。
几日不见,她越发容貌明艳、气质出尘,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在侯府里唯唯诺诺、任人欺凌的小姑娘,如今满身从容气度,一看便已是今非昔比。
心底的不甘更甚,嘴上却故作理直气壮,高声说道:
“苏晚卿,你还好意思问我意欲何为?
当年你我自幼定有婚约,名正言顺,你本该是我张家的媳妇!
当初不过是侯府落魄、时局混乱,一时暂且搁置婚事,并非真正断绝。
如今你攀上高枝、开起大铺子、享尽荣华富贵,就打算翻脸不认人、抛弃原配?
天下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话颠倒黑白、信口雌黄,听得围观路人一片哗然。
苏晚卿听完,只觉得可笑至极。
“张文山,说话要讲良心。当初是你,唯恐被我拖累,主动登门、当众决绝退婚,白纸黑字、见证人无数,如今转头就翻脸不认账,反倒倒打一耙?”
张文山早有准备,压根不接她的话,只顾着继续大声嚷嚷,故意煽动旁人视线:
“什么退婚?我从来没有同意过!分明是你贪图靖王权势,背信弃义、私相授受、不守妇道,抛弃婚约在先!
今日我找上门来,也不是非要强逼你履行婚约。
你如今有钱有势,日子过得这般风光,亏欠我张家数年青春、耽误我大好姻缘,今日,必须给我一个说法、做出补偿!
只要你肯拿出一大笔银子,好好赔偿我这些年的损失,今日之事,我便既往不咎,从此两不相欠。
如若不然,我便日日来你这铺子门口大闹,当着全京城人的面,好好说道说道你这背信弃义、忘恩负义、不知廉耻的所作所为!
我倒要看看,到时候,还有谁敢来你的点心铺买东西,靖王殿下,还会不会再护着你!”
赤裸裸的威胁,明晃晃的敲诈勒索,毫不掩饰。
他就是吃准了苏晚卿爱惜名声、不敢把旧事闹大,就是笃定靖王如今刚站稳脚跟、最怕流言非议,定然会为了息事宁人,乖乖破财消灾。
围观的路人议论纷纷,有人不明真相、指指点点,也有人看不惯张文山这副无赖嘴脸,低声为苏晚卿抱不平。
青禾气得浑身发抖:“你简直厚颜无耻!当初明明是你狠心退婚,如今反过来上门讹人,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张文山冷哼一声,态度愈发嚣张蛮横:“我不讲理又如何?
苏晚卿,我把话放在这里。
银子,你今日是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若是乖乖听话,大家都好商量。
若是执意顽抗,闹到最后,身败名裂、铺子倒闭,难堪的、吃亏的,终究是你自己!”
苏晚卿站在原地,心底最后一丝情面,彻底消磨殆尽。
她本想着,好聚好散,过往一笔勾销,从此各自安好,互不相干。
可这人,贪得无厌、阴魂不散,步步紧逼,执意要将她往绝路上逼。
既然他非要闹,那她,也绝不会再一味退让、任人拿捏。
苏晚卿眼底寒意彻骨,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想要银子?半分没有。
当年退婚,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是你绝情在先。
今日你无故寻衅、当众造谣、敲诈勒索,我劝你,现在立刻带着你的人,从我铺子门前离开,不要自取其辱。”
张文山见她软硬不吃,脸色瞬间彻底阴沉下来,眼神阴狠:“好,好一个苏晚卿!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咱们走着瞧!”
说罢,他狠狠瞪了苏晚卿一眼,转身带着跟班,恶狠狠撂下狠话:
“你给我等着!今日这事,绝对没完!我既然敢找上门,就有的是法子收拾你!咱们明日,再来算账!”
说完,张文山带着人,怒气冲冲转身离去,临走之时,还不忘狠狠剐了卿云轩一眼,眼底满是阴毒与戾气。
围观的路人渐渐散去,可流言蜚语的种子,已经悄然埋下。
苏晚卿站在原地,心口沉沉下坠。
她很清楚,张文山这种无赖,既然已经撕破脸面上门,今日敲诈不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明日,他只会闹得更大、手段更卑劣,到时候,只怕真的会彻底搅乱一切安稳。
而此刻的她,尚且不知道,张文山背后,早已被丞相残余的旧党暗中收买、挑唆。
这次上门敲诈闹事,根本不是他一人贪财那么简单。
这群落败的乱党,正是想借着张文山这颗棋子,掀起新一轮的流言风波,再度重伤萧玦与苏晚卿,做最后疯狂的反扑。